一层,两层,三层——与情报一致,所有魔都被调去了前线,基地空无一人。
直至推开天台那扇狭小的铁门,蜂拥而入的人群才终于看见了目标。
战斗中负伤暂且留在基地静养的白止正背对着他们,风吹动她的长发和衣摆,露出塞在耳朵里的银色耳机。
她穿着再普通不过的衣服,灰色外套,牛仔裤。像个翘课到天台偷闲的学生,毫无防备地眺望着远处蓝色的天际线。
脩站在灸舞身侧,远远地看着那道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模样——
为了帮大东的朋友恢复功力,东城卫赶赴金时空演奏《终极一班》。
他垂着眸专心弹琴,指尖拨过琴弦,熟练地操纵音符流淌,却在某一刻察觉到了那道直白的视线——
不是打量,不是好奇,就是直直地、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件让她觉得有趣的东西。
他抬起眸,四目相对。
她没躲,他也没躲。
指尖在琴弦上顿了一拍。
一见钟情是太过理想的谎言,可他的的确确在那个瞬间,忘了下一个和弦的走向。
“戒备!”耳侧灸舞一声令下,涌向她的人群将回忆击碎。
白止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被逐渐收拢的包围圈死死困住,可她太安静了,安静到像他们不存在似的,依旧闲适地看着远处,指节还在栏杆上轻轻打着拍子。
a Chord作为首席战斗团的副团长站在最前线,握紧了鬼战音叉,警惕地靠近白止。
一步,两步,三步……
步伐在距离她身外一米左右时被无形的墙壁阻挡,鬼战音叉在空中嗡鸣一瞬。
他察觉到什么,脸色骤然一变,猛地转向灸舞——
“盟主!”
晚了。
白止转过身来,幽碧色的眼底暗绿欲滴,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但那份平静底下压着的力量,却让灸舞在和那双眼睛对视的瞬间猛地顿住。
他太小看她了。
魇魁。她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升到了魇魁。
天台的门“砰”的一声毫无征兆地关闭,夏美最先冲过去,狠狠推了几下,铁门纹丝不动,“怎么打不开啊?!”
人群隐隐躁动起来,白止的视线从面前那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脸上扫过。
平静的,没有恨意,甚至称不上冷漠,像在看一群注定要走散的人。
她依旧没有玩游戏的兴致,垂眸间放弃了无脸和平的提议,从衣领里勾出那条银链,黑色的海螺衔在唇边。
“再会。”
诡异的冷啸声从螺口震出,刺耳的鸣声直冲天际而去,像一把看不见的刀划开了天空的皮囊。
紧随而至的威压铺天盖地地砸下来,天台人群眨眼间跪倒一片。
灸舞和脩额间沁出冷汗。他们看着那声螺响之后冲天而起的魔气——浓郁的深绿从地面、从墙体、从每一道缝隙里喷涌而出,像无数条绿色的蛇攀附上天空,将原本晴朗的天一寸一寸地吞没。
云层被染成暗绿,日光被压榨成一条细线,然后彻底消失。
黑暗覆盖了整片区域。浓郁得化不开的魔气遮天蔽日,不见一丝光亮。
而在那团翻涌的深绿之中,有什么东西正要破暗而出。
灸舞最先警觉,瞳孔骤缩,“大家小心!”
话音未落,黑暗的天际中冲出数只面目狰狞的魔蝠,尖锐的嘶叫声混着翅膀拍打的闷响。夹杂其间的魔鹰俯冲而下,利爪狠狠攻向乱作一团的人群。
天台顿时乱作一团,尖叫和锐鸣声不断。远处的山野有什么东西开始蠕动,眨眼间被昏暗的视野覆盖,紧接着又浮出来,密密麻麻的,像是整片大地都在翻涌着。
脩抬手一道利落的风割术斩断近处几只魔鹰,在宝贵的间隙中凝神望去,却又在看清后呼吸猛地一窒——
那根本不是什么在蠕动,是魔。
是密密麻麻的魔在快速移动,攒动的头颅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快。
数以万计的魔正以瓮中捉鳖之势朝他们围攻而来。
灸舞显然也注意到了,咬牙撑开防护罩,金色的光壁将众人护在当中,其内来不及逃出的魔物瞬间湮灭。
他额角的青筋暴起,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大家撤离!快!”
防护罩外,魔蝠和魔鹰不停地撞击着光壁,每一次撞击都让灸舞的身形晃一下。
他咬着牙维持,直到最后一个人从天台边缘瞬移离开,才猛地收回异能。
光壁碎裂的瞬间,他狼狈地半跪下来,单手撑地喘了口气,立刻瞬移消失。
天台边缘,白止双腿垂在沿边坐着,静静地看着这片咎由自取的混乱。
魔蝠在她头顶盘旋,却没有一只靠近她。密密麻麻的魔族从楼底沿着外墙爬上来,像一层层蠕动的黑色染料逐渐覆盖整栋建筑——
一楼,二楼,三楼……
绿色的魔气仍从四面八方往天际汇聚,在最高处盘成一团翻涌的漩涡,一晃而过的紫色闪电无声炸开。
脩在撤离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白止仍坐在那儿。没有分毫要拦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逃窜的背影,最后缓缓垂下了视线。
他们被打得溃不成军,一败涂地。但为什么,她看上去更像那个全盘皆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