灸舞看着眼前一幕,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呼延觉罗·脩,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受了灸舞全力一击的脩身体不受控制地蜷起,捂着心口强撑着转身看向他——
“我知道,”
他死死盯着对方,眼眶发红,嘴唇发抖,像压着的太多东西终于撑不住要跟着口中的血往外涌,“盟主,她明明还有善念!她放走所有人你看到了,她一个人来的你也看到了!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为什么不能给她一个机会?”
白止在他身后慢慢撑着站起来,伸手擦掉嘴角的血,手背上拖出一道鲜红的湿痕。
她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道背影,听着他语中的颤抖,眼中情绪翻涌,可在某一瞬,它们被深绿的魔光再次覆盖,最终只剩愤怒与抗拒。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滚。”
她恨他。
恨他那天在练团室说“没有任何任务之外的感情”,恨他把一切归为任务,恨他现在又跑来替她挡这一下——好像那些话从来没有存在过。
她转而看向灸舞,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你最好现在把我杀了。半个小时内我没回去,无脸和平就会率魔界大军赶到。你赌得起吗?”
灸舞知道她没有撒谎。
他不再犹豫,第二道光凝聚在掌心,比刚才更盛、更快,直取脩身后的白止。
但脩没有躲。
他迎着刺目的金光转身将白止护在怀里,用脊背硬生生扛下那一击。
鲜血喷洒在地,余下的血顺着下颌滴在她的锁骨,一滴,两滴……
两人的距离近到几乎鼻尖相碰,他低头看着白止,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里空空荡荡的,像口枯井,再也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脩的嘴唇在抖,声音一遍遍地往外面涌,“止,你快醒啊……止……你醒过来好不好……”
灸舞像是气极了,掌心又亮了起来。a Chord终于忍不住冲上前阻拦,气急败坏地大喊:“脩!你疯了吗?她都已经入魔了!你再这样下去也会死的!"
“脩!”冥也开了口,声音急切,“快让开啊!”
脩没有动,甚至把白止圈得更紧了些,脊背弓着,像要把所有来自外界的攻击都用自己的身体兜住。
白止被他箍在怀里,仰着脸,深绿色的眸子冷冷地注视着他那副狼狈的模样。
“你很喜欢受伤吗?”
“止……”他的眼中滑过一丝希冀,像濒死的人看见亮光。
下一秒,腹部传来剧痛。
她亲手攻击了他。力道很重,掌风带着的魔气结结实实地打在了腹部。脩不受抑制地呕出一大口鲜血,深红的液体溅在她衣尾,又顺着滴落在地。
他的身体猛地蜷缩下去,膝盖撞上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但他没有完全倒下,双手还护在她腰侧,固执地维持着那个保护者的姿态。
“你!——”a Chord急得脸色发白,“她都已经攻击你了!你还在坚持什么?”
脩咬着牙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断断续续,被涌上来的血堵得模糊不清:“是我的错……”
他的手指收紧,攥住她衣角的布料,跪着的模样像是请罪的信徒,“是我太自以为是……我以为瞒着就是保护……我以为……只要不让她知道……她就不会受伤……”
他抬起脸看她,嘴唇还覆着一层血,眼眶红得厉害,“你会变成这样……我才是那个罪人。”
白止低头看着他。他跪在她脚边,仰着脸,满脸是血,却还在用那种眼神看她。那种她曾经见过无数次的、安静而温和的、什么要求都没有的眼神。
可现在那双眼睛里全是碎裂的光。
她把视线移开了。
屋外开始有了声音。起初是远处隐约的骚动,像潮水正在往堤坝上漫。然后越来越近,脚步声、翅膀拍打声、低沉而齐整的嘶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众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灸舞猛地转过头看向窗外。天色正在变暗,越来越暗——不是黄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从头顶覆盖了。
他的瞳孔骤缩,掌心的光再次亮起,可就在出手的瞬间,白止和脩的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攻击打空,金色的光在地面炸开。
a Chord不敢置信,“不是受抑制了吗?她怎么还能瞬移啊!”
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不对,抑制是针对魔的……是脩带她跑了。”
眼前空荡荡的地毯上只剩一滩未干的血迹——
她的,还有他的。
灸舞站在那滩血迹前,缓缓收回了发力的手。拳头在身侧握紧,指节泛着白,又被慢慢松开。
愤怒是真的——他布置了那么久,准备了那么多层保险,最重要的目标却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带走了。
可心底某处……某个被他自己反复压下去的地方,有一丝什么东西在松动,像压得太久的弹簧终于被卸了力,慢慢弹回了原来的位置。
他也不希望她死。
他逼着自己下手,逼着自己说出那些话,逼着自己把那张诛杀令的每一个字都写得清清楚楚。
可在看到脩挡在她身前的那一瞬间,他心底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在说:
还好。
还好有人替他做出超出理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