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止盯着他的尸体看了很久。神情不是悲伤，也不是愤怒，更像是几近晕厥前的恍惚，像一个人被抽走了骨头，只剩空壳还撑着。

那几个魔君也看见了她，有的在笑，有的在观望，大概觉得这个自命不凡的丫头没了主心骨，用不着他们动手，自己就先崩溃了。

如果天外魔君还活着，此时也定会叫嚣着该听他的，早点杀了无脸和平。

烛离想起当时他意气风发说要冲在前锋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可就在他出神的片刻，余光无意扫过白止——她垂在身侧、逐渐攥紧的右拳之中，有什么正在凝结发亮。绿色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越来越盛。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瞳孔骤缩——

“退后！”

终究是晚了一步。距离最近的魔君被她全力之下的一拳击在胸口，整个人飞出去撞碎了半面岩壁，碎石和血一起炸开，溅得到处都是。

下一个还没来得及反应，金丝已经缠上了它的脖子。白止手腕猛地一扯，那颗脑袋从脖子上滚了下去。

目睹两位魔君惨死，其余魔君与士兵作鸟兽四散。兵荒马乱之时，她抓住了反应稍迟的一个，掌心按在它脑门上，庞大魔气灌入的瞬间，它从里往外炸成了一团血雾。

鲜血溅在脸上，白止闭上眼时睫毛颤了颤。她闻见血的腥甜和内脏的酸臭，它们在空气中弥漫，和他的血味混在一起，再难分辨。

她再次睁开眼，右手攥紧了链枷。也不再管什么防御走位、侧身闪避，迎着攻击往上冲，几乎是杀红了眼，颇有一副跟他们同归于尽的意思。

“她疯了！快——”

烛离见她这副不要命的泄愤打法，便知道是冲着复仇来的。退无可退之下，他朝身侧仅剩的几个魔君大吼一声，示意它们联手攻击。

几人对视一眼，停下脚步，朝着直冲而来的白止合力攻击。孤注一掷之下，用尽它们魔气的深绿能量汇集成团，磅礴的力量直冲她面门而来，沙石也被卷得满天飞舞。

但她一步未退，甚至没有躲避的意思。链枷猛力一击便将那团能量打得粉碎，链枷穿透尘沙而出，在它们错愕的神情下，穿过胸口捅了个对穿。

链枷如蛇归巢。魔君一个个倒了下去。余下的杂兵被她用密网般的金丝与链枷通通剿灭，血扬了半边天，遍地的尸体把土地的颜色盖住。

山顶终于安静了。

白止身上全是血和染成褐色的土沙。她后知后觉地感到疲惫，低着头喘了会儿气，回头看向无脸和平——

能量维持的面具已经消散，露出其后他变得苍白的脸庞。那双丹凤眼还睁着，黑瞳望着她的方向，却没了焦点。

白止向他走去，迈出腿的瞬间才发现它有些发软。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别的原因。

她终于支撑不住在他跟前跪了下来。风一阵阵刮过，吹动他的发丝，吹过他没有系上领带的污脏衬衫。

“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倒下呢……”白止垂眸看着他，喃喃时不受控制落下的泪湿了土，染血的泥被泪交融，洇成暗红。

他靠在这片血土旁的手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泛着魔气的暗绿，再也无法抬起为她拭泪。

“我们都撑到最后一战了，你别睡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唇在颤抖，视线越来越模糊，“我回来了，你看看我啊……”

她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愿意承认。

把他逼上绝路的死局，她几分钟就能破得利落干净。可偏偏就晚了那么一会儿，他的命送在这里。

远处传来狄阿布罗攻击时溢散的魔气，远超于魔君的力量让空气跟着震荡开来，惨叫声跟着此起彼伏。

她咬着唇，努力把眼泪逼回去。

再晚下去就胜负难定了。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人死不能复生。她要做的不是哭，而是带着他的遗志把这场仗赢回来，把他们草图中的魔界带到现实。

白止将他的眼阖上，强撑着精神站直起来。风一阵阵刮过，吹得衣服呼呼作响，像是他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