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想,当时他们两个人就着昏黄灯光抱着军书啃,一点一点谋划商量行军的计划、各大势力意图的日子,真像是淬了金的老相片。
她翻着这些书页,指腹蹭过那些批注的墨迹,黑的红的两色交在一起,有时候她的字压在他的字上面,有时候他的批注绕着她涂改的地方拐了个弯。
可她还是放不下。放不下他这个人,放不下他当初说的宏伟蓝图。她站在他们曾经站过的地方好愧疚,愧疚自己无法完成他的遗志。
白止呼了口气,拍拍脸让自己振作起来,觉得他的东西这样散着也不是回事,决定把他的东西全收起来,用保护咒封存。
她一个个收。
收书,收笔,收桌上摊着的地图。上面还有他画的标记,用朱砂圈了几个点,旁边批了小字。她把地图折好,压在书堆最上面。
收到他的西装外套时摸到了手机,打开一看还剩百分之十的电量,通知栏挂着她的五个未接来电。
估计是当时逃走时没来得及带上。难怪接不到她的电话。
没有密码,一下子就打开了。她点进去,里面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干干净净的,通讯最多的就只有她,还有几个部下。
她往下翻了翻,看见几个饭店的名字,都是他们常吃的。有一家她记得特别清楚,就是他们第一次在外面坐下来吃的那家,她在那里第一次见到他摘下面具的模样。
她又点进照片,却只有一张。
是她趴在地图上困得睡着了的模样。黑发散在桌案上,脸被手挡了一半,暖光的灯光下只看得见睫毛和眉。眉心舒展着,像是睡得很香。
她完全不记得他什么时候拍的,大概是她某次熬不住了趴下去眯了一会儿,他就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举着手机,等了一会儿才按下去。
“什么时候偷拍的……”白止感觉心像被戳了一下,酸涩之余还有点别的东西。
她点进别的软件,发现他几乎都没注册。直到她点进备忘录,看见最新的一条,算一算时间,碰巧在他最后一通电话打出后的两分钟。
[小止,做你想做的事。——贺楼荣]
白止怔怔地看着这段文字。即便在她开口之后,他也始终改不过来称呼她为“您”。
君臣有别刻在了骨子里,可这次他却说了,甚至是他从未开口叫过的“小止”。留的署名也不是无脸和平。
他没说,她却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
面具戴久了会忘记自己的相貌、姓名。但在你面前,我终于摘下了面具,作为贺楼荣,作为自由而独立的人存在。
感谢你,我找回了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