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缇一贯如此。身为西康公主,她以同情奴隶下人为耻,可孤独脆弱的时候,又不自觉地依赖他们。因此,她不会对任何一个人表达关心,只会大把大把地赏赐。
钱在哪里,情就在哪里。
回想先前主仆一场,点点滴滴,何瑛姃不觉流下眼泪。
半晌,她抹了把眼泪,收拾好心情,又对那掌事嬷嬷道:“公主的心意,我收下了。你回去,替我带句话。那日的事,是意外,我不怪她。终归是我自己福薄,留不住王上的子嗣。”
“哎哟,王妃您这说的是哪儿的话?”嬷嬷连连摆手,语气恳切,“您贵为王妃,尊贵无比,怎会福薄?您若是福薄,这宫里可再找不出有福之人了。”
“好了。”何瑛姃轻轻打断她,“嬷嬷,咱们不必说这些虚话。你且说说,公主寻了个什么由头?我虽说在休养,可若能帮得上忙的,一定尽力而为;帮不上的,也能给出出主意。”
“唉,说起来,这件事也与王妃您有关。”
“哦?”
那嬷嬷朝何瑛姃跟前凑了凑:“您知道,公主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当年您从咱们□□馆离开,她心里的气就不顺,给了您不少脸色,但她心里却不是冲着您的。如今,公主自个儿也琢磨明白了,知道‘人往高处走’,您当初的选择,并无错处。只是念着昔日情分,总觉着亏欠了您的。”
“你与公主说,我从未怪过她。”
“王妃您是宽宥仁慈的,可是我们公主她……她心里过不去这个结。”嬷嬷叹了口气,“这不,眼下□□馆里又有个婢女要嫁,公主便想起当初您出嫁时的情景,说什么都要风风光光地操办,以了结当初对您的遗憾。”
何瑛姃闻言,心中越发觉得安慰。这些年对康缇的用心,也算有了回报,不禁叹道:“缇儿确实有心了。”
旋即,她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又对嬷嬷道,“是嫁的哪个婢女,红熙还是窦韦,可有我能帮上的忙?”
“是红熙姑娘。”
“要嫁给谁?”
嬷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卷厚厚的礼单,双手呈上:“公主想给红熙备一份厚厚的嫁妆,这是拟好的单子。我们这些做奴才的眼界浅,怕有思虑不周的地方。听闻王妃先前操办过身边人的婚事,公主想请您费神,给过过目,看看是否有疏漏?”
何瑛姃接过那卷礼单,缓缓展开。
好家伙,那么长的礼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条目,记的好些稀罕物件,她作为王妃都不曾见过。
“这……这嫁的可是王室贵族?”
嬷嬷神神秘秘地一笑,旋即说道:“是要嫁给王上。”
“王上?”何瑛姃脸色骤变,瞪着一双干涩的眼睛,“你是咱们的王上?”
“正是。”
霎时,何瑛姃大脑一片空白。
沉默半晌,她才缓过一点心神,将信将疑地问:“不是,这事儿从何说起?红熙怎么要嫁给王上?”
看着何瑛姃那不算好看的脸色,嬷嬷也跟着紧张起来,她犹豫着,终于沉下一口气,说道:“王上临幸过她。公主说,既然红熙有这机缘,不如把她留下,免得随公主嫁去大雍那么远,落下思乡之苦。”
“王上临幸过红熙,这是几时的事?”
“就是大前天的事。”
“大前天?”何瑛姃掐指一算,那不正是自己被康缇的马冲撞、小产的日子吗?
“你确定是大前天?”
“确定,这不久的事,奴婢怎会记不清?”嬷嬷道,“再说,清辉殿的人也都知道。”
闻言,何瑛姃又感到脑海中一阵嗡鸣,身体也骤然发冷。
记得小产那日,她哭得撕心裂肺,是康朔紧紧抱着她,在耳边不断说着体贴的话:
“瑛儿平安就好。”
“瑛儿别怕,我们还会有子嗣的。”
“瑛儿,你这样哭,我心都碎了。”
……
他前脚还那么深情,后脚就临幸了红熙。
那么这深情到底算什么?
还有康缇。
她遣人送来补品和歉意,何瑛姃差点就受用了。可细想之下,康缇可是康朔的妹妹,恐怖如斯、冷漠如斯,她怎会甘心委屈自己,全了别人的心意?
“王妃,您没事吧?王妃?”
嬷嬷唤了几声,何瑛姃回过神来,将礼单还给她:“这单子,我恐怕是看不了的。红熙出嫁,事关王上,非你们公主能够定夺的。”
“可是……”嬷嬷面露难色,“您不看,我回去怎么和公主交代呢?”
何瑛姃思量一番,说道:“这样,你先回去,叫红熙明日来,我要亲自问话。若她当真愿意嫁给王上,我再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