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站住!”
康缇厉声道:“让你们主帅来见我!今日见不着,我就死在这儿!大雍新妃死在你们马家寨,朝廷必定掘地三尺,把你们这破山窝翻个底朝天!尔等的活路就到头了!”
场中众人顿时吓得不敢再动。
赵金科见事情闹成这样,不得不喝止手下,一面命人哄着康缇,一面派人回禀窦骁。
终于,康缇得偿所愿,被请进了厢房,稍事等候。赵金科和两名兵士守在旁边,寸步不离地盯着她。
这厢房与正堂,就隔着一道门。康缇坐在一把太师以上,侧过身,借着门缝往里瞧。原先那里供奉的神像早已搬走,只留下一座空荡荡的高台,台上铺了毡毯,摆了桌椅,算是议事升座的地方。
高台主位上,一身着朱柿色劲装的女子,端坐在那里。
康缇心里一动。
想来,这便是窦骁了。
只见她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是天鹅一般的姿态;她面若蛋金,眉如远山,一双凤眼神光外现;她鼻梁高挺,薄唇微抿,英武之余,又不失明艳。
康缇看着看着,不觉出了神。
这时,堂内不知何时冒出一个妇人,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娃娃,一边颠着胳膊哄孩子,一边对窦骁道:“将军,近来又有十几个流民来了咱们寨子,妇孺居多。眼下,住处倒是能挤挤,可缺医少药的,有个孩子烧了两天了。”
窦骁眉头微蹙,转头对身旁一个身穿甲胄的将领道:“老吴,你再去向寨子里那些富户借些药材来,没有药,银子也成。”
老吴挠了挠头,为难道:“主帅啊,那几家富户精得跟猴儿似的,上次借粮时就没给咱们好脸,如今粮还没还,再去借药材,怕是不好开口啊。”
窦骁思索了片刻,抬眼望向角落里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三叔公,您是寨子里的老人,说话比我们有分量。您去帮着说和说和,咱们把后山那片杉木林子作价,跟富户们立个字据,先支取药材和银子,等木材运出去卖了,连本带利还上。”
三叔公点点头:“成,我去试试。”
“不是试试。”窦骁的声音不高,却颇有分量,“是务必办到。”
“好”
三叔公话音刚落,那抱着娃娃的妇人眼睛一亮,声音也有些激动:“这下可好了!把那几个病着的治好,便能多几个人手,赶在入夏前,这批军衣准能赶完。”
说着,她颠了颠怀里正啃手指的娃娃,脸上漾开了笑意。
旁边一个年轻的将领,顺手把娃娃接过去,往自己脖子上一架,那娃娃便咯咯笑着,揪起他的头发。
“主帅,这次购来的药材,先紧着那些流民和孩子用。咱们个个身强体壮,能扛就先扛着。”
……
一屋子议事的,不光是披甲带刀的将领,还有好几个妇人,有的怀里揣着账本,有的攥着军需样衣,脚边还跑着半大的孩子。她们与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同坐一堂,不分高下,说话间不见拘谨,倒像是拉家常。
康缇在外面看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她见过金碧辉煌的朝堂,见过肃穆森严的军帐,却从未见过这样的议事。
他们像是过日子,又像是在过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