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藏王菩萨的像都敢砸,不怕遭报应吗?”另一个中年僧人满脸怒容,攥紧了拳头。
住持没说话,只皱着眉,目光从造像移到严修明身上,又移到康缇身上,像是在掂量什么。
“还愣着干什么?先把人扶起来!”住持终于开口,吩咐两个年轻力壮的徒弟上前。
两个僧人一左一右去搀严修明。可严修明像一摊烂泥,软塌塌的,扶起来又滑下去,滑下去又扶起来。他嘴里不知在嘟囔什么,目光涣散,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严大人,您……您先起来……”小僧人急得满头是汗。
“别碰我。”严修明忽然低吼了一声,猛地推开身旁的僧人,踉跄着倒退几步,又摔在地上。他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几个僧人面面相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康缇站在人群后面,目光越过那些光秃秃的脑袋,落在严修明身上。他的狼狈、他的疯狂、他的支离破碎,像一根针,扎在她心头,还不忘搔一搔痒。
她不知道严修明为何发这么大脾气,但可以肯定,都是因为自己。她一面为男人无能狂怒的样子心碎,一面又为自己是始作俑者而狂喜。
康朔也好,严修明也罢,他们都是人中龙凤。他们总是用权利经营着自己的体面,因此这些人发起疯来,别有一番景致。
康缇就是这样。她总跟人反着来,旁人冷静时她疯狂,旁人疯狂时她又冷静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住持面前。
“大师父,”她道,“请各位师父先回避一下吧。这里交给我吧。”
住持迟疑地看着她:“公主,这……”
“他不会伤我地。”康缇语气异常平静恬淡,“我也不会让他再伤菩萨。”
住持盯着她看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他朝徒弟们挥了挥手:“都退下吧。回各自寮房,今晚的事,不许外传。”
僧人们陆续散去。脚步声渐渐远了,院子又恢复了方才的寂静。只有檐角残存的雨水,还在不紧不慢地滴落。
康缇转过身,跨进殿门,走到严修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严修明翻了个身,避开她的目光,侧着蜷成一团。
“你、你别这样,我有点害怕。”她嘴上说着害怕,身子却蹲了下来,趴在他身上,轻轻笼住了他。
一袭暖香包裹而来,刚触到严修明时,他便猛地翻身,紧紧回抱住康缇的腰,整张脸埋在她的肚子里,放肆地流泪,放肆地同她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康缇不停抚摸着他的脊背,像履平一只大犬的毛,顺便将那些香灰扑干净。
“你生我的气,你会恨我吗?”
严修明在她怀里摇了摇头,瓮声瓮气地说:“你不要走,不要走……”说着,他又将胳膊紧了紧。
“放心,我在这呢。”
“我说的不是这个。”严修明抬头,坐起身子,扶着康缇的双肩,眼神异常郑重,“你不要走,不要离开,不要一声不吭,我受不了。”
“可是我……我真的要嫁吗?”康缇拧着眉头,眼神哀伤而迷茫,“我不想……”
“我爱你!”严修明几乎是喊出来的,“康缇,我爱你,你不要走。”
他一把捧起康缇的脸,密密地吻了上去,口中喃喃道:“求你,不要走。不要去我力不能及的地方。一想到你不知身在何处,我就同死了一般。你不能走,若非要走,求你杀了我。我不想活在没有你的地方……”
生死情话,比那些温热的吻,更令人意乱情迷。康缇在他怀中,像是泡在浴盆里,全身苏苏散散的,化了千万次,又千万次被他打捞起来。
尽管如此,她还残存着一点意识:“我若嫁了,今后我同你,该如何是好?”
一句话,让严修明也清醒了几分。他收起贪婪的双唇,浓郁的眼睛看着康缇,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