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虚真人闭关修炼了。
近来伺候李齐炼丹服药、早晚醮仪、符咒加持等一应道门日常,便由小道童贞年代劳,一切依着师尊的规矩。康缇侍寝时,燃香、净水、画符、诵咒这些斋醮仪轨,也都由贞年亲自操办。
这事虽然谈不上值得庆幸,却也让人心里松快不少。毕竟一个十二岁、乌发青眼的少年,怎么看都比那个白毛怪顺眼些。
而且贞年胆子小,随便吓唬两句就能镇住,不光省去许多周旋应付的口舌,连带那些繁琐恶心的仪式,也能一并免了。甚至有时候,连朱符都是康缇和窦韦提前画好,歪七扭八、信手涂鸦。反正紫宸殿那么暗,反正陛下总闭着眼,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了。
既然陛下能糊弄,那么凡事都能糊弄。
康缇开始以此为乐。
这日,蔡淑妃遣人来请,说后宫的几位嫔妃一道去澄心殿坐坐,有事相商。康缇本想推了,转念一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换了身藕荷色常服,不急不慢地去了。
澄心殿内,王姝瑜已经到了,另还有几位低位嫔妃,坐在下首,像一排刚上完釉的瓷瓶,端端正正,一声不吭。蔡禾依旧坐在主位上,素银簪子,半旧绣袍,像一个半旧的香炉。
蔡禾见着康缇,赶紧招呼她坐在自己旁边,仅一案几之隔。康缇也未推辞,顺势落座,俯瞰下首各宫妃嫔。
众人寒暄了几句,蔡禾才缓缓转入正题。
原是前朝议定,要攻取营州。严修明挂帅,方略已拟定,六部随即忙碌起来——
户部连夜核度支、算粮秣;
兵部调兵册、点将牌;
工部赶制攻城器械;
吏部选派随军文官;
连礼部都忙着拟定祭旗的仪注、编纂告庙的祝文
……
可这些事务,桩桩件件都要用银子。最难的还是户部尚书,一把算盘打得劈啪作响,恨不能从算珠里抠出些银两。
前朝吃紧,后宫自然也跟着紧。蔡禾的意思很明白,与其等着户部来裁后宫的用度,不如自己先拿出个姿态来,各宫量力而行,捐些体己银钱,也好给前线将士添些犒赏,免得让人说后宫只会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