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抻着,不多不少,正好抻到一个帝王对自己起了疑心,才淡淡开口:“陛下的字,果然有气象。”
有气象?
就只是有气象?
李齐眉头微蹙,看了看自己的字,心说许久不曾动笔,该是手生了。便摇了摇头,说要再写一幅。
这话刚落,康缇的脸便像被风吹开的花苞,一下子绽开了。她也不推辞,亲自替他铺纸,动作那叫轻快利落了。
可这一次,“有气象”变成了“真好看”。
帝王挥毫,又不是绣花,怎能好看?
李齐不甘心,再次提笔,又写了一幅。然后又是一幅,又是一幅……
写字也是体力活,李齐渐渐感到力不从心,写得越多,错的越多,最后竟拼不出一幅完好的字。
王承焕终于看不下去了,硬着头皮上前解围,说是御膳房新进了一盅雪蛤,再不吃怕凉了。
康缇也见好就收。今日留一分未满,明日才好再登门。她嘴里软软地递了两句好话,哄得李齐高兴了,才施施然退下。
接下来两天,康缇照例去紫宸殿。借口换了一个又一个,从“梦见先帝想看字”到“百福殿的屏风缺个画心”,再到“臣妾今早起来眼皮跳,总觉得得沾沾陛下的龙气才好”,翻来覆去,竟也让她圆过去了。事后,她找到收拾笔墨的内侍,打赏了点银两,便将那堆字悉数抱了回去。
几沓子御笔,亮在刘春妮面前,差点给人吓晕了。
康缇摇着扇子,悠悠道:“替我把这些卖了,你留三分利,至于你请托的人,也都从你那份里出。”
刘春妮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也没算出个实数,只知道自己要发大财了。她跪在地上,连连给康缇磕头:“娘娘的大恩大德,奴婢做牛做马……”
康缇摆摆手:“行了,快去办吧。”
刘春妮起身,喜滋滋地抱走那些字,临出门前又回头说道:“娘娘,我老家婆婆给寄了杏脯,一会儿给娘娘送来尝尝。”
三日不到,刘春妮的杏脯送来了,一起被送来的,还有一个木匣,里面是二十块金锭。
窦韦挨个掂量过,说道:“这些折下来,一千两银子,按说也不少。可那都是陛下的墨宝啊。公主忙了这几日……”她撅了撅嘴,“我看也不算多。”
“这你就不懂了。”康缇道,“我就要贱卖。凭他宏图大志,什么龙腾之势,到了我手里,都不值钱。”
“……”
窦韦没说话,只是轻轻笑一下。她的这位公主,一贯如此,一贯用自己的方式骂人。通常人们成这种方式为亵渎。
可说到底,这都是她一个人的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