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玉曦的两千两银子,由李齐出了。蔡禾平日看着寒酸,关键时刻也凑了一千两。王姝瑜母家早就没落了,出嫁前一直寄居在中书舍人周文简家中,自己没什么家底,全凭宫中月例,出两百两也没毛病。
关键是康缇,阖宫妃嫔,就数她这个贤妃最阔绰。出少了让人笑话,出多了她又不乐意。
倒也不是她抠门。事实上,她大方得很,月月给自己宫人的赏银,远超他们的月俸。可女人的钱,只有花在喜欢的人和事上,才值得。而她伺候李齐,是躲不开的命,已经够憋屈了,如今还要从自己兜里掏银子,替他打仗,这算怎么回事?黑窑子里的女人也没这么贱。
这日,康缇手里捏着一盏茶,坐在窗边,向外望去。
院子里,刘春妮捧着个木盆经过。行至花坛时,她望见里面斜着一把旧花剪,脚步骤然一顿。她四下瞅了瞅,见没人,便撂下木盆,飞快将那旧花剪揣了起来,然后重新端起木盆,走了。
康缇见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呢?”一旁的窦韦问道。
“刘春妮这人,呵呵。”
“她啊,只怕长了八只手,见什么摸什么。”窦韦道,“先让她攒着吧,改天非揪她个大的,治治她这毛病。”
“行,你看着办吧。”
康缇将茶盏往桌子上一撇,起身掸了掸裙摆,便要出门。
“公主,您要去哪儿?”
“紫宸殿。”
“今日陛下又没传,去那儿作甚?您不是最讨厌去那儿吗?”
“弄钱去。”康缇道,“弄来钱好给蔡禾交差。”
天知道,康缇从小到大,从未如此娇柔可人过。一进紫宸殿,不由分说,便抢过内侍手中的汤药,亲自喂给李齐。一口一个“陛下”叫着,娇娇滴滴,叫得人一把老骨头酥上加酥。
一旁的王承焕听着,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更有调皮的内侍,悄咪咪地呼朋唤友,来看贤妃今日是怎么个章程。一个个扒着偏殿门口,探头往里面瞧见,被王承焕挨个敲着脑袋使回去了。
李齐也不糊涂,见康缇如此殷勤,便问:“贤妃今日可是有事?”
“也不是什么打紧的事,就是……”康缇故作害羞,“先前侍寝,见帐顶上的字,一笔一划皆有龙腾之势,字字句句皆是吞吐山河的气魄。臣妾虽不懂什么军国大事,可那诗里的气象,臣妾看了,只觉得胸中开阔,像是自己也跟着走了一遭万里山河。想着若是陛下能替臣妾写一幅,日日瞧着,也好叫臣妾时时仰望陛下的胸襟气度。”
“这有何难,朕写来给你便是。”李齐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哪怕那首诗并不适合一个嫔妃。
没办法,大凡丈夫胸有丘壑,莫不盼有一女子能识其襟怀、知其肺腑。否则,就好像那雄心不够雄,壮志也不够壮。而妇人但能献上三两句逢迎之语,便被视作慧眼解人,明心见性。
其实,康缇根本无所谓,她只盼着李齐快点动笔。
纸铺开,墨匀了。李齐今儿精神尚好,提笔挥毫,片刻便写就一幅。笔势酣畅,墨迹未干,在灯下泛着润润的光。
他放下笔,等着贤妃更多溢美之词。可康缇却抿着嘴,望着那幅字,默不作声。
她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