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承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也正是因为这样，我别无选择。”

“我将自己的意识磁场扫描备份，以数据的形式录入到系统的数据库中，亲自进入了灵甦市，想要在这片庞大又繁杂的数据牢笼中寻找温衍的下落。而当我真正进入到这里的时候，我才发现短短数年光景，这套最初只用于修复磁场的系统，早已经进化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

“她依托庞大的网络数据自主演化，在服务器中构筑出一方完整封闭的微型社会。形成了一套完全独立，自给自足的管理体系，早已脱离了最初实验的掌控。”

韩承旭语气低沉，带着无尽的无奈。

“我耗费了无数时间，一次次试探摸索，终于发现，温衍的数据早已沉入系统最深处的底层代码之中，被强行编入各个副本框架，化作了游走在不同副本中的隐藏NPC，被困在无尽的副本轮回之中。”

“为了将他从代码枷锁中拯救出来，我对灵甦系统进行了人为干预。”

“我在外界的本体强行篡改了副本模板，接入了世界的规则，将一些我想要让他学习的社会模板输入进系统之中，一点一点调整灵甦系统的运行机制，促使他推出副本前置时间的特殊设定，层层瓦解束缚着温衍灵魂的枷锁，循序渐进地剥离那些嵌在底层代码中的属于温衍的灵魂碎片。”

韩承旭抬眼，目光放空，像是回望着那段孤身一人不知是否可以成功的漫长煎熬。

“日复一日，一场又一场副本，我不断地进入副本，不断地尝试，调整。最终，直到应愿山副本结束，所有的铺垫终于生效，终于，我将温衍的灵魂数据从灵甦系统的底层代码中剥离了出来，让他离开了副本，成为一个完整独立的个体形态，站在了灵甦市之中。”

“也正因如此，温衍从本质上和其他人截然不同。他的灵魂根基格外虚弱，而且系统对他的判定也非常特殊，黎明曙光是一个怪物副本，他从前只是一个科研人员，没有半点搏杀的能力，没有足够的武力自保，一旦遇到危险根本无从应对。”

边文俊轻声安慰道：“你不必过度焦虑了，黎明曙光只是一个低危副本，就算遇到重创，也只是被传送出副本，不会危及生命。”

喊陈旭却摇了摇头说道：“不是的，我刚刚也说了，系统对他的判定非常特殊，并不是普通居民，他如果在副本中出现了被重创的情况，会不会按照副本规则所判定还未可知，我不能让他再次出现意外。”

话音刚落，宁时却默然起身，脚步沉稳地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你去哪？”周灿阳立刻开口问道。

宁时脚步未停，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道：“去副本出口，等温衍出来。”

几人相视一眼，没有再多犹豫，一同动身离开了公寓。

宁时和韩承旭在灵甦市鼎鼎有名，再加上一个平日里作风本就张扬的周灿阳，如果一同出现恐怕会引起非常大的关注。为了避免引起其他居民的注意与猜测，一行人特意避开了人流，寻了一处僻静的独立等候区域，静静守在副本出口之外。

等待的间隙压抑的气氛稍稍缓和，周灿阳率先打破沉闷，半是感慨半是调侃地开口。

“合着这一群人拼了这么多年，整个灵甦市就你一个活人？难怪你行踪飘忽不定神出鬼没的，只要不主动进入副本谁都找不到你的踪迹。”

韩承旭淡淡颔首道：“可以这么说吧，我的本体一直在外界，可以对系统中的数据进行一定程度的干预。”

“那你岂不是跟造物主一样？”周灿阳瞪大眼睛，语气满是难以置信，“妥妥开挂啊！后台代码随便改一改，规则随便调一调就能篡改数据。那你直接给我们刷上几亿积分，老子不就发达了？”

韩承旭缓缓摇头，神色严肃道：“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这套系统早已经形成了稳固的逻辑，外界过度的人为干预会直接造成系统紊乱逻辑崩塌，一旦系统崩坏，就会出发内置的自我防护程序，重则会导致系统自毁，清空所有数据。”

“到那时，数据库韩总所有的磁场意识都会瞬间消散。”

一旁的边文俊听到这段话，始终蹙着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却没有说话。

宁时似乎注意到了边文俊的异常，其实，他知道边文俊想说什么。

他目光直直看向韩承旭，说出了边文俊，也是他自己想要问的话，“你害怕系统自毁，是在意我们所有人的存亡，还是只是怕温衍的灵魂会彻底消散？”

宁时语气平缓，却一阵见血，“如果有一天，你能彻底将温衍的灵魂完整剥离，带出系统，你做的第一件事，是不是亲手毁掉这座灵甦市？”

韩承旭面色骤然一僵，眼底的情绪交织复杂，沉默许久，最终还是缓缓点头，默认了宁时的话。

“是，虽然听起来对你们来说有些残忍，但我不得不承认，从根源上来说，灵甦市的存在本就是一场失控的实验事故造成的，是不该存在的错误，你们所有人同样是意外的产物，若是这件事暴露在现实世界，一定会引发无法预估的恐慌与连锁反应，这一切本就不该存在。”

这话瞬间点燃了周灿阳的怒火，他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骤沉，语气中满是愤愤不平，“你这话也太过分了吧？什么叫我们都是错误？我们在这里挣扎求生，有思想，有感情，都好好地在或者，难道我们的命就不是命吗？在你的眼里我们就只是一团数据？就这么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