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同一个学校的老师,在学校倒是从没见过,第一次见面在——”
外卖电动车疾驰过人行道,后座的保温箱堪堪擦过闻毓青的衣袖,才延迟地补摁了一声短促的鸣笛,随后火急火燎地扬长而去。
闻毓青还懵着,眉头微蹙,下意识抬眼望向前头渐行渐远的车影。
空气开始有些微燥热,树隙间投下的斑驳阳光洒在那道背影之上,也印出了比明黄色短袖颜色更深的汗渍。
抱怨这时也憋回去了。
她无奈叹口气,一转头,无意间发现身侧投来的目光,那双清亮的眼睛正盯着她的胳膊看。
觉察到她的视线,男生目光偏转,对上她的,闻毓青一顿,垂眼随意扫向灌木丛边,零星几片掉落的嫩叶,无序地散落在一格地砖上。
帆布包带被轻轻牵扯,她听见陆曦泽提醒:“往里走点。”
“哦,好的。”
顺着那股轻拽的力道,她朝里边的灌木绿化带挪了几步。
陆曦泽松开手指,目光扫过拉链上挂着的盆栽小挂件,还挂着呢,而后从她身后绕到外边。
两人隔着一个小臂的距离,徐徐前行。
“溪岸艺术馆......”他继续方才的话题:“外面有一片草坪,是附近居民休闲锻炼的去处,他们就在那里初遇。那天艺术馆内有一场画展,我爷爷逛完出来,在那里碰见我奶奶,以为她也是去看展的艺术爱好者,主动搭讪,和她聊艺术聊画派。”
说到这里,陆曦泽挑唇笑起来,“老太太提起旧事,总是吐槽,要不是看我爷爷当时打扮得人模狗样的,早就没耐心听下去。”
学校有资历较深的老师想给爷爷介绍对象,说是同校的女老师,他原想推拒,看到照片发现是那天遇见的奶奶,于是二话没说答应了。
白鹤湿地公园,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地点,陆曦泽手机里还有翻看家中相册时拍下的照片,他找出来给闻毓青看。
“喏,你看一下。”
闻毓青探头望去,照片里两个年轻的男女——
男士面色略带拘谨,嘴角微笑着,身穿碎花裙的女士,笑意爽朗大方,单手叉腰看向镜头。
背景是一大片白色的芦苇荡,芦花微倾的姿态,昭示了风的方向,同女士发丝吹拂的方向一致,轻轻拂打在男士板正的衬衫前襟。
陆曦泽说,还有城郊的温泉村,是两人求婚的地方。
......
闻毓青认真听着,唇角不禁弯起,觉得很有意思。
两心相悦,共度白头,一个浪漫的故事。
实际上,也无法从陆曦泽高度精简的叙述里妄下定论,毕竟几十载的岁月如此悠长,俗事纷繁,道不尽太多事,闻毓青从他话语中提取出来的,只是某些有意义的节点。
但从一些蛛丝马迹里,他对长辈们的事情如数家珍的程度,还有时不时浮起的笑意来看,大概是家人没少和他谈起过往,闻毓青想象着那样的画面,应该是其乐融融的氛围。
“你很幸福吧。”她突然这样说。
莫名其妙的,陆曦泽从她浅淡的语气里听出了某种类似羡慕的情绪。
他狐疑地看了眼身侧的女生,只看到清秀的侧脸,脸颊挂着点肉。她往前走着,目光也只是平静地看向前方。
“算吧。”他耸耸肩,随口反问:“你呢?”
闻毓青想到了妈妈,没什么不满足的。她轻舒一口气:“我也是啊。”猜出他想表达的重点,很常见的构想,她朝他确认,“是打算故地重游吗?”
“对,”陆曦泽告诉她,“不用很复杂,一切从简,二老不想折腾。”
“高端复杂的我现在也弄不了啊。”
日头落下,天边云霞绚烂,两人踏着夕阳余晖,一起回到了宜大。
校门口迎面走来一个女孩,打扮得很是精致贵气,看见陆曦泽,很熟稔地打招呼,眼神扫过闻毓青,露出一瞬间的疑惑,只是很快,又自然地望向陆曦泽。
“过两周拍毕业照,别忘了。”
他语气带着点戏谑的意味:“我也要去?”
“不然呢?明年凑齐全班再拍一次?你可以试试。”
陆曦泽点头,“行啊。”
女生睨他一眼,继续走通知流程:“具体时间地点到时发群里。”
陆曦泽比了个OK的手势,女生挥了下手,往校外去。
“你们这么早拍毕业照吗?”闻毓青问。
“班里自己组织的,学院的没这么早。”
闻毓青低声嗯了一下,总觉得方才的女生有些眼熟,忍不住回头,企图追踪到那张脸,多看几眼说不定就能想起来。
“你跟宋齐远关系那么好,不认识她?”
陆曦泽在她耳侧冷不丁道。
“啊?我怎么会认识她?”闻毓青转回头,面色讶异,“而且你哪看出我们关系好?”
“‘宋齐远可没和我说过你任何坏话’这话谁说的?”
闻毓青一滞,谁知她随口的一句蛐蛐,他记到现在来翻旧账。
“本来就是这样的啊,我陈述事实罢了。”
“你敢说不是在阴阳怪气diss我?”
“......”闻毓青缄默。
只有一点点的阴阳怪气。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
他那天打断宋齐远的告白,在她面前数落宋齐远人品不好,给了一通的负面评价,劝告她别和宋齐远走太近,可当她问为什么时,他又语焉不详,给不出详细的原委......任谁也觉得莫名其妙吧,
陆曦泽轻哼一声,就知道她心虚了。
“所以刚才那女生是谁?”
“宋齐远前女友。”
顷刻间,闻毓青猛地想起——
那天和宋齐远在食堂碰到的,好像就是这个女生。
印象还很深刻,那时她就隐约看出,这个女生和宋齐远不太对付,想来这手是分得不那么愉快了。
“所以你们三个都是一个班的吗?你和他到底有什么恩怨?你看他很不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