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着衣角凉,闻裴拧开家门时指尖还带着寒气。玄关灯昏昏亮起,他把外套一扔,没顾上洗漱,径直坐到书桌前点开那个藏在收藏夹深处的音乐网站。
对话框还停在渡上次发的一句“好”,他盯着屏幕发了很久的呆,连屏幕暗下去都没察觉,心里翻涌着编曲的细节,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直到门铃声突兀响起。
他蹙眉起身开门,门外的景象让他一愣。
沈一、洛川和付辞裹得严严实实,口罩遮了大半张脸,帽子压到眉骨,手里各拎着大包小包,零食奶茶和速食堆得快溢出来。
“干嘛?”闻裴侧身让他们进来,语气里带着刚发呆的恍惚。
沈一率先蹦进来,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放,摘了口罩喘气道:“还能干嘛,哥几个累死,躲你这蹭口热的”;洛川跟着卸下装备,晃了晃手里的火锅底料,“刚结束临时加练,宿舍人多吵,你这清净”;付辞最后进来,顺手带上门,把一袋水果搁在桌边,淡淡补了句:“看你没回群消息,怕你又凑活吃。”
闻裴回头瞥了眼还亮着的电脑屏幕,快步走过去按了锁屏,转身时嘴角已染了点浅淡笑意:“行,等着,我煮火锅。”
火锅汤底咕嘟翻滚,红油浮着辣椒段滋滋冒热气,四人围桌而坐,碗筷碰撞声里满是烟火气。沈一正埋头跟肥牛卷较劲,洛川往闻裴碗里夹了块藕片,付辞放下公筷,指尖轻叩桌面,率先开口:“你们仨都说说,对这次邹青给咱们写歌,心里是啥想法?”
沈一先接话,兴奋里掺了点忐忑:“我肯定是开心啊!能跟大佬合作,主打曲稳了大半!就是有点怕他太严格,我要是唱得达不到他要求,会不会被怼啊?”
洛川放下水杯,神色沉稳:“我觉得苛刻是好事,咱们上次回归编曲就差点火候,缺的就是这种狠抠细节的人。至于磨合,咱们先把各自声线适配的风格捋清楚,到时候坦诚沟通就行,真有分歧以作品为准,没什么好僵的。”
话题自然落到了主编曲的闻裴身上,三人都看向他。闻裴垂眸搅了搅碗里的麻酱,抬眼时语气平静却笃定:“他的编曲功底没话说,能合作是契机。对接这事我来扛,理念不合就慢慢磨,他注重细节,我刚好也卡在几处编曲细节上,说不定能撞出好东西。”顿了顿,他补充道,“至于他的性子,相处着看就好,做音乐的人,说到底还是认作品。”
付辞听着三人的话,眉头舒展了些,端起杯子跟他们碰了碰:“行,有你们这话我就放心了。下周他来练习室碰demo,都提前把想法捋顺,别露怯。”
话音落,沈一立马伸手捞走最后一块毛肚,洛川笑着吐槽他抢食,火锅的热气模糊了四人眉眼,没人留意闻裴眼底一闪而过的思忖——渡对他编曲的提点那般精准,会不会和这位邹青,真有什么关系?
下周三(北辰江中文化传媒集团有限公司)
楼下接待处的冷气有点足,邹青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里,一身简约黑卫衣搭工装裤,指尖转着空咖啡杯。面前茶几上已经摆了两个见底的纸杯,是前台小姐姐续的热美式,早凉透了。
他来得比约定时间早半小时,本想跟付辞提前碰下编曲框架,却被告知人还在练习室带沈一扣唱词,一时走不开。
邹青没催,只点头说等,掏出平板翻着初稿谱子,笔尖在副歌标注处圈改。接待区人来人往,工作人员捧着文件匆匆过,偶尔有人好奇瞥他两眼,猜是来谈合作的音乐人,却没人敢上前搭话。他眉眼清冽,下颌线利落,垂眸时眼尾微压,自带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意,倒和传闻里孤僻难相处的性子对上了几分。
又等了近四十分钟,杯里的第三杯咖啡也见了底,喉咙里泛着苦意。邹青抬腕看表,指尖捏了捏眉心——方才跟助理敲定下午还要改另一版伴奏,再耗下去怕是要赶不及。他起身想去练习室那边找找,刚迈开步,就见电梯叮一声抵达,付辞快步走出来,身后还跟着揉着嗓子的沈一。
付辞一眼瞧见他,脚步顿住,脸上立刻浮起歉意,快步迎上来:“邹老师,抱歉抱歉,沈一这段转音卡壳,耽误了时间,让你等这么久。”
沈一也连忙摘了口罩打招呼,语气局促:“邹老师好,对不起,是我拖了进度。”
邹青收回脚步,把平板揣进包里,语气没什么波澜,听不出情绪:“没事,先谈正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空杯壁,方才等得久了,连带着胃里也泛起几分凉。
付辞见状连忙引着他往会议室走,一边走一边解释:“闻裴和洛川在会议室整理demo,咱们直接过去对接,辛苦你跑一趟还等这么久。”
邹青嗯了一声,跟在他身侧往里走,阳光透过走廊玻璃窗落在他肩头,把他清瘦的身影拉得很长。
会议室门一推开,里头的声响先断了半截。
闻裴正弯腰指着投屏上的编曲谱,洛川坐在旁侧翻着声线适配表,两人闻声转头,目光齐齐落在付辞身后的人身上。
邹青跟着走进去,反手带上门。他身形挺拔,眉眼清冽,黑卫衣衬得肤色偏白,视线扫过桌间摊开的谱子,最后落在站起身的闻裴身上,微微一顿。
付辞连忙侧身介绍:“邹老师,这两位就是闻裴和洛川。闻裴是我们团的主编曲,后续对接主要靠你们俩;洛川负责中低音part。”又转向他俩,“这就是邹青老师。”
闻裴伸手过去,掌心微凉,语气沉稳:“邹老师,您好,久仰。”
邹青抬手与他交握,指尖相触只一瞬便收回,声音比预想中偏低,没什么起伏:“你好。”
邹青,径直走到会议桌旁坐下,掏出平板点开文件投屏:“我先说说这次主打曲的初稿思路,整体走清冷叙事风,贴合你们三人声线差,副歌部分……”
他开口便直奔正题,条理清晰,指尖点着投屏上的旋律线,每一处标注都精准戳中要害。闻裴坐在对面,听得专注,时不时点头附和,待邹青讲到副歌转调处的改编建议时,忽然抬眼:“邹老师,这里我之前试过降半调,却少了点递进感,你这版切分处理……”
话没说完,邹青已然接话:“用切分衬和声铺垫,既保递进,又不压人声。”
这话一出,两人同时顿住。闻裴眼底闪过诧异——这改动思路,竟和三年前渡在网上给他提的建议一模一样。他刚要追问,付辞忽然开口:“这想法绝了!刚好解决之前卡壳的点!”
邹青淡淡嗯了一声,指尖在平板上划了下,翻到下一页:“先试这个框架,细节咱们再磨。”没提自己为何会有这般想法,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闻裴没再问,却握着笔的手紧了紧,目光落在邹青垂眸改谱的侧脸上。清冽眉眼,利落下颌,连指尖握笔的姿势都透着股冷硬的利落,和那个只靠文字交流、提点他编曲的渡,实在没法直接画上等号,可那份对旋律的精准把控,又实在太过相似。
洛川和付辞凑在一旁讨论part分配,会议室里只剩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闻裴看着邹青认真的侧脸,心里那点疑虑,又深了几分。
会议室里只剩笔尖轻响,邹青敲定间奏编曲,抬眼就撞见闻裴的目光。
那人没避,就那样直直盯着他侧脸,眼神沉得像藏着事。
邹青眉峰微挑,指尖敲了敲平板上的谱子,语气淡得没波澜:“有想法?”
闻裴喉结轻滚,连忙收回目光,指尖虚按在自己的初稿上掩饰局促:“没,只是觉得邹老师对副歌切分的处理,和我预想的方向很贴。”
话出口又觉刻意,补了句:“之前卡在这儿很久,思路一直没理顺。”
邹青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他当然清楚,那法子本就是几天前跟陈时叶细细掰扯过的,此刻面上却半点不露,
一天前
夜色漫进落地窗,邹青家里的工作室亮着暖灯。桌上摊满曲谱,他正对着键盘调试Return Tide的编曲细节,门没锁,陈时叶拎着酒和宵夜径直推门进来。
陈时叶是乐坛断层顶流,金曲拿到手软,唱跳全能还自带国民度,往沙发上一坐就自带焦点,却唯独在邹青这儿没半点架子。
“青子,陪我喝……”他话没说完,扫见屏幕上的曲谱署名,看清Return Tide几个字时,眼睛骤然瞪圆,猛地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灌了一大口。
“什么?!”陈时叶声调拔高,满脸不敢置信,“你给Return Tide写歌?”
话音未落,震惊劲儿没压下去,一口水没咽住,噗地全喷在了邹青后背。
温热的水渍瞬间浸透薄针织衫,邹青的动作猛地僵住。
陈时叶还沉浸在错愕里,咋舌道:“不是吧邹青!你手里的曲子多少一线歌手蹲守,求都求不来,给这刚站稳脚跟的男团写?纯属浪费你这神仙编曲!”
他越说越觉得可惜,“他们撑得起你这调子吗?别到时候给你毁了,得不偿失!”
邹青猛地回头,脸色黑得像锅底,眼底满是嫌恶,起身狠狠扯了扯湿掉的后背,语气冷得刺骨:“陈时叶,你有病?”
他抓起旁边的毛巾胡乱擦着,力道大得恨不得搓掉层皮,眉头拧成疙瘩:“口水喷我身上,恶不恶心?”
陈时叶这才后知后觉闯了祸,讪讪收起水瓶,递过干净毛巾:“失误失误,实在太吃惊了嘛。”嘴上认错,心里还不服,“我是真心觉得可惜,你这水准……”
“我的曲子给谁,跟你没关系。”邹青打断他,把脏毛巾扔在一边,语气没半点缓和,“Return Tide三人声线层次刚好适配这曲风,比你唱的那些流水线情歌合适。”
“哎你这话就扎心了!”陈时叶急了,“我那叫国民度!你这曲儿小众得很!”
“至少不油腻。”邹青怼回去,转身坐回电脑前,懒得理他,“要么闭嘴喝酒,要么滚出去,别耽误我改谱。”
陈时叶撇撇嘴,乖乖把宵夜摆好,却还不死心嘟囔:“真没必要,回头他们唱砸了,挨骂的还是你……”
邹青没应声,指尖落在键盘上敲了几个音,陈时叶看着他认真的模样,也不再劝,只小声补了句:“行吧行吧,你高兴就好,明天我去他们公司瞅瞅这三人到底啥来头。”
邹青头也不抬:“敢再喷我水,你就死定了。”
邹青只伸手点了点投屏:“你初稿里副歌太满,压人声,切分留空才能衬出三人和声。”
说着抬眼又扫他一眼,“你盯着我看,我还以为是这处改得不妥。”
一旁付辞刚好回头,闻言笑道:“闻裴肯定是佩服邹老师呢,他卡这难点好几天了。”洛川也附和着点头,打趣闻裴:“可不是,前晚还对着电脑挠头,跟个苦瓜似的。”
闻裴没接茬,只指尖在谱子上圈了邹青标的记号,心里疑窦更甚。这话术、这精准的切入点,和渡简直如出一辙,可眼前人清冷疏离,半点没有网友间聊音乐时的松弛感。他忍不住又抬眼,撞进邹青看过来的视线,慌忙移开,只低声道:“确实通透,多谢邹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