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青没再多问，收回目光翻到下一页编曲：“接着说间奏，我倾向加弦乐打底……”

话音落下，闻裴却忍不住走神，方才对视那一眼里，邹青眼尾的弧度，竟和他脑补过无数次的渡的模样，隐隐重合了几分。

编曲对接刚告一段落，众人正歇着喝水，敲门声突然急促响起，没等应声，工作人员就慌慌张张冲进来，脸色发白：“付哥！不好了！那个混世大魔王陈时叶来了！”

这话一出，沈一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洛川挑眉：“这尊大佛怎么来了？”

付辞皱了皱眉，刚起身要去应付，门口就传来张扬又熟稔的声音：“不用劳烦付哥，我自己找来了。”

陈时叶一身潮牌，双手插兜倚在门框上，顶流气场全开，身后跟着噤若寒蝉的助理。他扫了一圈会议室，目光精准锁定邹青，径直走过去，半点不见外：“青子，我来看看你给这几个小朋友写的歌到底咋样。”

邹青抬眼，脸色瞬间冷了几分，语气里满是嫌弃：“谁让你过来的？添乱。”

陈时叶嘿嘿一笑，压根没接他的茬，视线扫过桌上的曲谱，又打量了闻裴四人一圈，啧啧两声：“就是你们啊？Return Tide是吧，我可记住了”

付辞连忙上前打圆场：“时叶哥，快坐，辛苦你特意跑一趟。”

“不辛苦，主要是好奇。”陈时叶拉过椅子坐下，顺手拿起邹青的平板翻编曲，嘴里还念叨，“青子，我就说你浪费，这曲子明明更适合我唱……”

话没说完，邹青伸手就把平板抢回来，冷声警告：“闭嘴，再叨叨把你扔出去。”

陈时叶委屈撇嘴，却不敢再反驳，只凑过去小声嘀咕：“晚上赔罪的饭别忘了，还得给你买件新衣服呢。”

邹青端着水杯转身，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满是嫌弃：“不用，你选的衣服比狗选的还难看。”

陈时叶当即炸毛，拔高声音：“邹青你过分了啊！我去年给你挑的那件高定卫衣，你不天天穿？”

“那是版型本身好看，跟你眼光没关系。”邹青怼得干脆，抿了口水，冷瞥他一眼，“再说狗都比你懂避开死亡配色。”

一旁的沈一憋笑憋得肩膀抖，洛川转头跟闻裴对视一眼。顶流巨星被嫌弃成这样，也就邹青敢直白说。

陈时叶气呼呼坐回去，扒拉着桌上的曲谱泄愤：“好心没好报！以后再也不给你买了！”嘴上这么说，手指却不自觉点开手机购物软件，偷偷翻起男装页面。

邹青懒得接茬，走到闻裴身边，指着谱子上一处记号：“这里的转调，下午试唱时注意收一点气声”，语气瞬间转回工作状态，清冷又专注，方才跟陈时叶斗嘴的鲜活劲儿半点不见。

陈时叶撇撇嘴，没人搭话也不尴尬，自顾自翻着旁边的demo小样，忽然咦了一声：“这副歌留白可以啊，青子你以前可不兴这套。”

邹青笔尖一顿，淡淡道：“适配他们声线改的，强求满编反而压人。”

闻裴心头一动，这话他太熟——三年前渡跟他说“留白更衬三人声线”。

可不是转性了？”陈时叶啧啧两声，“前晚去你家，你对着电脑抠这留白抠到半夜，嘴里还念念有词，我还以为你魔怔了。”

邹青抬眼瞪他，眼神警告：“多嘴。”

陈时叶耸耸肩，一副“我说的是实话”的模样。

邹青刚转身去拿U盘，会议室里稍显松散。洛川端着水杯假装喝水，余光却死死黏在闻裴身上，心里疯狂腹诽：这家伙可真会装，不去当演员真可惜了。

方才闻裴听陈时叶说邹青熬夜抠留白，面上半点波澜都没露，只淡淡点头附和，那沉稳模样谁看都觉得是初次合作的敬佩。可洛川门儿清，这货眼底那点压不住的了然笑意，早就出卖了他。

想着想着，洛川脑海里猛地窜出高中旧事，后背瞬间冒冷汗，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当年闻裴可不是现在这副温润主编曲的样子，性子烈得像炮仗，谁惹他不痛快准没好果子吃。有回校外混混堵着他们要钱，还出言不逊骂了句难听的，闻裴二话不说，一脚就把领头的踹得倒飞出去，直接干进医院躺了半个月。

那股狠劲，吓得围观的人都不敢吱声。后来全校都传开了，没人再敢惹他。

这会儿瞧闻裴对着邹青恭恭敬敬喊“邹老师”，洛川心里打颤：好家伙，狠人装乖才最吓人，这演技要是搁剧组，影帝不得手到擒来？

洛川？发什么呆？”闻裴忽然拍他胳膊，语气自然。

洛川吓得手一抖，水洒了半杯，忙摆手：“没、没啥！琢磨间奏呢！”

闻裴瞥他一眼，没拆穿，心里却了然——这小子指定又想起高中那档子事了。

一旁沈一凑过来好奇：“洛川哥你咋脸发白啊？冷吗？”

洛川连忙摇头，余光瞟着闻裴，心里默念：惹不起惹不起，装模作样的狠人最可怕。

会议室里接着捋编曲细节，邹青在跟付辞敲定和声层次，沈一凑旁边认真记笔记，闻裴靠在椅上翻谱子，眉眼温和，看着没半点攻击性。

唯有洛川端着水杯，余光扫着他这副模样就忍不住腹诽——也就外人被他这温吞样子骗了，论了解闻裴的性子，整个圈子里就他一个最一清二楚。

他俩是实打实的高中同班，从少年时就黏在一起。那时候的闻裴哪里是如今这副沉稳模样，眉眼锋利，性子冷硬又护短，是学校里没人敢轻易招惹的主。仗着身手利落，见着不平事从不含糊，校外混混堵人要钱，他能二话不说冲上去，一脚把领头的踹得直不起腰；有人背地里嚼洛川舌根，他转头就堵人在楼道，眼神冷得吓人，愣是让对方当众道歉才罢休。

洛川那时候性子软，多亏了闻裴护着，久而久之就摸清了他的性子——看着凶，骨子里最讲义气，看着冷，却最懂换位思考。只是这副真性情，从不对外人展露。后来一起进公司，一起成团，闻裴慢慢收敛了锋芒，学着沉稳处事，成了团里靠谱的主编曲，成了外人眼里温和内敛的闻裴，可洛川一眼就能看透他眼底藏着的那股韧劲。

就像此刻，闻裴看着邹青的眼神里藏着了然，面上却半点不露，还一本正经问编曲细节。洛川心里门儿清，这货怕是早把邹青的底摸得差不多了，就是憋着不说装淡定。

“洛川，你这儿低音区再降半调试试？”闻裴忽然转头跟他说，语气自然。

洛川回神点头，趁没人注意，凑过去压低声音：“你小子，装得挺像啊。”

闻裴挑眉，唇角勾了点浅淡笑意，也小声怼回去：“总比你当年被人堵着不敢吭声强。”

一句话戳中洛川旧事，他瞬间耳热，瞪了闻裴一眼——也就这人敢揭他老底，谁让他俩是从高中就互相知根知底的交情呢。

邹青恰好回头看过来：“你们俩嘀咕什么？”

两人立刻收声，齐齐摇头：“没什么！”

洛川心里轻叹，也就他知道，眼前这副温和模样的闻裴，骨子里还是当年那个护短又带劲的少年，这份藏在沉稳下的性子，这辈子也就他看得最真切。

邹青没再多问，转身和付辞核对混音细节，洛川狠狠剜了闻裴一眼，凑得更近了些：“翻旧账是吧？忘了是谁当年把人踹进医院，害得咱俩蹲天台躲教导主任？”

这话一落，闻裴眼底漾开浅淡笑意，思绪瞬间拽回高中。那会儿他俩刚迷上写歌，天台是秘密基地，那天把混混撂倒后，两人揣着半盒粉笔头躲上去，风卷着校服衣角，洛川吓得腿软，他却蹲在台阶上扒拉谱子。

“怕什么，他先找茬堵你。”闻裴笔尖划着五线谱，语气漫不经心，“以后再有人惹你，照样揍。”

洛川看着他冷硬的侧脸，憋半天憋出一句：“你这性子早晚吃亏，不如好好写歌，以后靠曲子站稳脚跟多好。”

闻裴抬眼，夕阳落在他眼里，少了几分戾气，多了点亮：“放心，以后咱俩一起，写最顶的歌，站最前的台。”

“想什么呢？笑成这样。”洛川的声音拉回现实，语气带着揶揄，“不会是想起你当年吹的牛了吧？”

闻裴收了笑意，指尖轻点谱子上的留白，低声道：“没忘，这不快实现了。”当年天台许下的愿，如今成团、做原创，还差最后一步，就是把心里的旋律唱到所有人耳边。

洛川心里一暖，又嘴欠补了句：“也就我陪着你从天台写到会议室，还得看着你装斯文骗外人。”

“彼此彼此。”闻裴挑眉，“忘了是谁当年连和弦都认不全，哭丧着脸求我教？”

两人相视一眼，都压着笑憋出了内伤。那时候的窘迫与热血，莽撞与执着，只有彼此清清楚楚，是旁人插不进的独家回忆。

“闻裴，洛川，过来定人声配比。”邹青的声音传来。

两人立刻起身，并肩走过去。洛川看着闻裴认真和邹青探讨的侧脸，忽然觉得踏实——不管是当年天台那个横冲直撞的少年，还是如今沉稳内敛的主编曲，闻裴从来没变，那份对音乐的较真，对身边人的护短，只有他最懂。

路过陈时叶身边时，这人正打哈欠，瞥见他俩眼底的默契，啧啧两声：“俩小屁孩嘀咕半天，搞什么猫腻呢？”

闻裴淡淡瞥他：“成年人的事，小孩别问。”

洛川憋笑附和，心里却清楚，这份从高中攥到现在的交情，早成了刻在骨子里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