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阳光果然如期而至,金灿灿地铺满了窗台,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变得清晰可见。海风带来了晴日特有的干爽气息,吹散了连日阴雨留下的黏腻。
悸满羽醒来时,有一瞬间的恍惚。昨日的混乱、疼痛、绝望,像一场褪色的噩梦,痕迹犹在,却不再具有吞噬一切的力量。她动了动,发现身上盖着的毯子被仔细地掖好了边角。客厅里传来极轻微的、断断续续的吉他声,是插着耳机的,闷闷的,像怕吵醒她。
她坐起身,看到司淮霖背对着她,坐在阳台的门槛上,抱着那把换了新弦的吉他,正对着曲谱练习着指法。晨光勾勒着她专注的侧影,嘴角的纱布边缘翘起了一点,显得有些滑稽,却又莫名地让人安心。
阿婆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两碗冒着热气的白粥和一碟切好的酱菜。
“醒啦?正好,快趁热吃。”阿婆的笑容带着小心翼翼的慈爱,她把托盘放在小桌上,看了看司淮霖的背影,又压低声音对悸满羽说,“霖霖天没亮就起来了,坐在那儿弄她那琴,说是新弦要磨合。”
悸满羽点了点头,轻声说:“谢谢阿婆。”
“谢什么,快吃。”阿婆摆摆手,又看了一眼司淮霖,才轻轻带上门下去。
悸满羽端起粥碗,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她小口地喝着粥,目光落在司淮霖的背影上。那些尖锐的碎片似乎被这寻常的晨光温柔地包裹了起来,虽然依旧硌得慌,但至少,不再流血不止。
司淮霖似乎感觉到身后的动静,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摘下一边耳机,回过头。看到悸满羽坐在沙发上喝粥,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弛了一点点。
“醒了?”她问,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
“嗯。”悸满羽点点头,“你在练琴?”
“嗯,新弦有点硬,找找感觉。”司淮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走到桌边端起另一碗粥,靠在桌沿上吃起来。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对话,只有安静的咀嚼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海鸥鸣叫。
上午,许薇烊和刘文结伴来了。刘文的脚踝还肿着,拄着一根临时找来的拐杖,被许薇烊小心翼翼地搀扶着。
“我们来看看‘伤员’!”许薇烊一进门就扬起声音,试图驱散房间里可能残留的阴霾。她手里还提着一袋刚出炉的蛋挞,香气扑鼻。
刘文的目光先是落在悸满羽脸上,仔细看了看她的气色,才松了口气似的笑了笑:“看起来比昨天好点了。”
她们带来了班级里的消息。华黎芳早上在班里严肃地强调了纪律和安全,绝口不提具体事件,但那种无形的维护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左叶和李铭他们几个虽然挂彩,但今天都准时出现在了教室,据说李铭青着眼眶还能跟管翔为了道物理题争得面红耳赤。
“大家都很担心你们。”刘文轻声对悸满羽说,“让你好好休息,别着急回去。”
悸满羽听着,心里那股冰冷的隔离感,又被融化了一点。她不是一个人。
许薇烊是个闲不住的,看到墙角立着的新吉他,好奇地凑过去:“哇,这就是满羽送你的那把?真帅!霖霖,弹一个听听呗?就弹上次篝火晚会那个《富士山下》!”
司淮霖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似乎不太想动弹。
刘文用没受伤的那只脚轻轻碰了许薇烊一下,示意她别闹。许薇烊吐了吐舌头。
悸满羽却忽然轻声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也想听。”
司淮霖动作一顿,看向她。悸满羽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空洞和恐惧,虽然还带着疲惫,却有一种安静的期盼。司淮霖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粥碗,走过去拿起了吉他。
她没有插电,依旧只是原声。前奏响起,依旧是那首《富士山下》,但在新琴弦的振动下,音色更加清亮透彻,少了几分之前的凄婉,多了几分沉淀后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