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柔依言，在离他稍远的下首位置坐下。丫鬟立刻上前布菜。早膳果然清淡，清粥，几样小菜，一笼热气腾腾的玲珑包子，还有一碟看起来就甜糯的枣泥山药糕。

两人之间隔着不近的距离。李澜似乎没有说话的打算，拿起筷子，开始用膳。他吃得不快，但动作利落，目不斜视，仿佛在用军中的膳食。

苏婉柔学着他的样子，也拿起筷子。粥是温热的，入口绵软。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几乎不发出一点声音，时不时悄悄抬眼看对面的男人。

他吃饭的样子很专注，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冷硬，夹菜也几乎只夹离他最近的那两碟，对她这边看起来更精致的点心，看都没看一眼。

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一切，一顿早膳，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用完。

只有轻微的碗筷碰撞声，和窗外偶尔响起的积雪从枝头坠落的簌簌声。

李澜先放下筷子，早有候着的下人上前撤去碗碟，奉上清茶。他端起茶盏，却没喝，目光终于再次落在苏婉柔身上。她刚刚放下勺子，正用绢帕小心地拭着嘴角，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秀气。

“府中事务，自有管家和嬷嬷打理，你不必费心。”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公事，“你身子弱，太医巳时会来请脉，往后每旬一次。需要什么，或有何不适，直接吩咐下人，或让她们告知管家。”

苏婉柔放下绢帕，抬起眼看他，反应了一下，才轻轻点头：“是，将军。”

她应得乖顺，声音细细的，没什么生气，也没什么抗拒。李澜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和那张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下意识蹙了下眉，但很快又舒展开。

“我平日多在营中，或在前院书房。”他继续道，语气没什么变化，“府里清净，你可自便，不必拘束。”

“是。”又是一声细弱的应答。

交代完了，似乎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李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站起身。

“我今日需入宫一趟。”他道，目光扫过她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藕荷色衣裙，“天寒，无事莫要外出。”

说完，不等苏婉柔反应，他便转身，大步离开了偏厅。玄色的披风在门口一闪，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苏婉柔独自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空了的碗碟，和对面那杯他几乎没动过的已经没了热气的茶。

冬日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小片亮斑，却驱不散满室的清冷。

他走了，没有责难，没有期待，甚至没有基本的询问，只有几句简洁的吩咐。

好在这和她以前在苏府也没什么区别，甚至因为没有嫡母还更自在了些。

丫鬟轻声上前，询问她是否要用些茶点，或是回房休息。

苏婉柔摇摇头，慢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走到门口，一阵寒风卷着雪末扑来，她瑟缩了一下，抬眼望去，庭院深深，积雪皑皑。

李澜一走，便是一整天。

苏婉柔独自待在那个处处透着陌生与喜庆的吾知院，起初是无所适从的。

丫鬟们恭敬却疏离，除了必要的伺候，并不多言。她也不敢随意走动，只是坐在窗边，看着庭院里覆着厚雪的枯枝，和被清扫出的小径上湿漉漉的青石板。

苏婉柔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位她名义上的夫君相处，小意殷勤，温柔体贴？

妻以夫为纲，天经地义。

她是该讨好将军，可她从来不是个聪明的人，若换了府中其他姐妹来，定然知道怎么投其所好，苏婉柔咬着嘴唇自己努力想了半天，实在大脑空空，什么都想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