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炸裂。
强烈的眩晕感过后,一股浓重的霉味混着潮湿的土腥气扑面而来。
纪寻缓了两秒,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栋孤零零的别墅。
头顶的水晶吊灯蒙着厚厚的灰,昏黄的灯泡滋滋闪烁,散发着晦暗不明的光晕,把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种陈旧的氛围里。
室内的装修风格极其割裂。
左手边摆着两把红木太师椅,扶手油光锃亮;右手边却是一组欧式真皮沙发,皮面斑驳开裂,露出里面的黄色海绵。
墙角立着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墙上挂的却是色彩浓郁又扭曲的西洋油画。
不中不洋,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正对着大门的位置,一架深褐色的木质旋转楼梯蜿蜒而上,直通二楼。
二楼被这楼梯劈成两半,东西两侧各有一条幽深的走廊,每边三扇门,紧紧闭着。
“没人。”
两人在一楼随意地转了一圈,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这房子像是个被时间遗忘的空壳,安静得能听见墙皮脱落的声音。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喊声,嗓音浑厚,透着焦急,“请问有人吗?能不能帮个忙?”
无人应答。
敲门声更急促了些,咚咚咚,像是要砸破门板。
纪寻和江雨眠对视一眼,两人站在门后,看着那扇紧闭的厚重木门,一时竟有些束手无策。
这是他们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作为意识体,他们无法触碰实物,也就是说,他们根本没法给门外的人开门。
如果目标人物被挡在门外,任务还没开始就得结束。
这就尴尬了。
“谁呀?”
身后突然冒出一句人声,低沉、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纪寻头皮一炸,猛地回头。
江雨眠也微微眯起眼,眼底闪过几分诧异。
客厅阴影处,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破旧繁复的欧式长裙,裙摆拖在地上,全是泥点和污渍,早已辨不出原本的颜色。
更渗人的是她的脸。
那张脸上戴着一个化装舞会用的猫脸面具,嘴角画着两道夸张的红色笑纹,一直裂到耳根,而眼眶的位置,是两个黑洞。
阴冷的气息从她身上弥漫开来,周围的温度骤降。
女人径直朝门口走来。
尽管知道对方碰不到自己,纪寻和江雨眠还是下意识地往两旁退开,给这个诡异的“女主人”让出一条路。
咔哒。
门锁被枯瘦的手指拧开。
厚重的木门向内开启,伴随着铰链生锈的吱呀声。
狂风裹挟着暴雨,瞬间灌入室内,吊灯疯狂摇晃,光影乱舞。
门口站着五个人。
两男三女,全都被淋成了落汤鸡,狼狈不堪。
为首的男人是个平头,个子极高,身体壮实。
他身后跟着一个瘦小的女人,还有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
络腮胡怀里搂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女人,两人看上去年纪最大,应该是对夫妻。
队伍最后面,站着个年轻姑娘。
二十出头的年纪,染着亚麻色的长发,五官精致,大眼翘鼻,虽然浑身湿透,也难掩清丽。
纪寻目光一凝。
在那女孩光洁的眉心处,一点淡金色的光亮若隐若现。
他和江雨眠交换了一个眼神。
目标出现了。
“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了。”平头男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满脸堆笑地开口解释。
“我们是徒步的驴友,遇到山里天气突变,不小心迷路了,手机也没信号。”
他指了指身后冻得哆嗦的几人。
“雨太大,实在走不动了,能不能在您这儿借宿一晚?您放心,我们给钱,多少都行!”
女主人站在阴影里,没说话,也没接茬提钱的事。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们几秒,随后侧过身,淡淡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五人如蒙大赦,连声道谢,鱼贯而入。
壁炉里的火不知何时升了起来,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木柴,噼啪作响,驱散了几分寒意。
几个人围在火边,惨白的脸色终于缓过来点。
女主人像个幽灵般无声无息地走动。
她端来一套精致的银制茶具,给每人倒了一杯热腾腾的红茶,又摆上几盘卖相不错的小点心。
“我脸上有伤,毁了容,常年戴着面具。”
女主人放下茶壶,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没吓到你们吧?”
正在喝茶的几人动作一顿,面面相觑。
“没没没,怎么会呢。”
那个瘦弱的女人连忙摆手,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您肯收留我们,我们感激还来不及。”
女主人没再多言,转身又融进了黑暗里。
几个人也是真饿狠了,抓起桌上的点心狼吞虎咽,连那年轻姑娘也顾不上形象,两三口就干掉了一块蛋糕。
吃饱喝足,体力恢复了不少。
这时,女主人再次出现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各位跟我来。”
她领着五人上了二楼,径直走向东边的走廊。
“这三间是客房,带独立卫浴。”
女主人指着那三扇紧闭的房门,语气冰冷生硬,“你们今晚就住在这儿。”
五人连连点头。
女主人停下脚步,黑洞洞的眼珠透过猫脸面具,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记住两件事。”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这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渗人。
“第一,西面走廊尽头是我的房间,绝对不允许靠近。”
“第二,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动静,绝对、绝对不要开门。”
平头男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强撑着笑道:“行,记住了,我们肯定不乱跑。”
“明早天一亮就走,不用跟我打招呼。”
丢下这句话,女主人转身便走,裙摆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剩下五人站在昏暗的走廊里,看着彼此。
窗外雷声滚滚,雨点疯狂拍打着玻璃。
恐惧像霉菌一样在空气中滋生。
但此时此刻,他们确实没有更好的去处,只能硬着头皮,推开了面前的房门。
平头男和瘦弱女人选了最靠近楼梯口的房间。原来他俩也是一对。
络腮胡和中年妇女住在了中间的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