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之前仅凭外露的一双眼睛就要求人掀开面具，这直觉强得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嗯？谁在里面？！”

帝君大约察觉到什么，声音平静：“许是堂主有客人要招待，不欲旁人打扰。公子阁下，请往这边来吧。”

达达利亚却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见日光投射在门纸上，影影绰绰映出女子纤细的身姿，她正在那扇门后垂头站立，如一枝独自亭亭的莲花。

这一瞬间其实什么都没想，只是下意识停下脚步，问：“已经逛了这么久，钟离先生不请我喝一杯茶再走吗？这似乎不符合你们璃月的待客之道吧？”

“阁下说笑了，往生堂毕竟是堂主说了算，即便待客，也得讲究一个先来后到，若要喝茶，不如与我一同去前厅？”帝君苦口婆心，“璃月许多姑娘养在深闺，不爱见外男，冒然打扰实在不妥。”

“是吗？可我这段时间看到的璃月女子似乎各个都很外向活泼？”达达利亚笑着，突然话语一转，“——除了上次那位戴着面具的姑娘。”

钟离面色从容，完全看不出他嘴里在胡说八道，“外向的姑娘自然都在外面走动，并不罕见；内敛的姑娘多待在屋内，阁下能碰上一两个也算巧合。”

“是巧合吗……我看钟离先生先前为那位小姐解围，还以为你们之前就认识呢。”

“阁下多虑了，只是萍水相逢，搭把手而已。你若是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就知道璃月人向来乐于助人，正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哈？！依照钟离先生的意思，我就是那个不平喽？”

“怎会？阁下何必妄自菲薄……”

在气氛越发僵硬时，胡堂主活泼的声音突然闯入。

“呀！客卿你回来啦？！月曦小姐等你好久了，怎么站在这儿不进去？”

卧槽！小姑奶奶你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偏偏这时候过来？

原本听着两人你来我往就已经让我头皮发麻，心跳失序，现在头发更是竖得差点把天灵盖给掀飞！

“哦？竟是月曦？”胡堂主不问，帝君不知；胡堂主一问，帝君惊讶：“难怪，那孩子一向害羞，恐怕是见我身旁有陌生人，吓得躲起来不敢出声。”

他声音沉稳，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好孩子，不要怕。”

我闻言深吸一口，猛地推开门扑到他怀里，小声喊：“叔叔！月曦好想你。”

达达利亚眨了眨眼。

刚刚钟离说话时向前走了两步，以至于门里的人跑出来时，他有限的视野里只能看见对方脑后系着长长的白色飘带，几乎要蒙住她的上半张脸。

此刻她被钟离整个抱在怀里，蜷缩着将脸埋进男人肩窝处，看上去个子娇小，说话时怯生生的，音色清脆生嫩，听着完全是个未成年的小姑娘。

钟离先生摸着自家侄女的脑袋，笑得和蔼，又有些无奈：“让二位见笑了，这孩子……唉，她一出生就看不见，打小就孤僻，很是怕生。若非最近家里出了些变故，也不至于千里迢迢来投奔我。”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之前没听客卿你提过。”真正未成年的胡桃堂主拍着胸口保证，“你放心，月曦妹妹就交给我吧，我指定把她照顾好。”

我听着都觉得脸热，被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叫妹妹，总觉得一千多年的节操都在今日丢光了！

但帝君不愧是帝君，他面不改色道：“那便多谢堂主了，不过过些日子，我就打算送这孩子去枫丹求医，听说那边有大夫能使眼睛复明，我已经托人打点好了。”

传入耳边的声音渐渐听不真切，达达利亚只觉一阵恍惚。

这已经是来璃月的第二次错觉了。

是太累了？还是太怀念她？亦或是时间太久，让人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边界，他对她的记忆与幻想揉杂在一起，以至于看到蒙住脸的姑娘都像她？

他的目光无意识追随着那条飘扬在风中的轻纱，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钟离的话，“不好意思，钟离先生，我走神了。你刚刚说了什么？”

钟离的表情依旧平和从容，看不出半分不耐：“不打紧。只是今日我侄女来了，稍后恐怕要失陪，你我改日再约如何？”

“没关系，钟离先生这些日子已经帮了我很多忙，璃月的风土人情我也见识的差不多，还是陪家人更要紧。”

这样说着的达达利亚，脸上笑意爽朗，毫无阴霾，完全看不出他出门转头就召来自己的下属——

“去查一查钟离先生的这位‘侄女’。另外，先前跟丢了那位面具小姐的人，自己去领罚吧。”

动摇只是一瞬间，比起怀疑，达达利亚更相信自己。

发色、声音、姓名、身份、年纪……一切外在的条件都不重要。

在那天走出门，与那双绿眼睛对上的一瞬间，他就觉得——不会错了，那就是他所认定的人。

璃月的探子，死去的亡魂，他的爱人。

洛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