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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一场著名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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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录,第两百零七。

先生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半周后,团长勒令彻查所有在职人员,两位嫌疑犯被当作敬猴的鸡,从吊塔被人推下,当场摔得体无完肤。

阴云却迟迟不散。

修士对他们的看照更为严苛,寻常搭话都能遭受警告。伊塞也不例外,他被剥夺了随意进出马戏团的权利,只被允许定时更换广场的海报,这也成了联系玄终的唯一契机。

沃森广场中心的花坛里,信封总在鸣钟时出现。

伊塞会首先交代柏榷的线索——将罗恩的话简要概括,再做转达。

当然,这使他不得不在马戏团暴露嗓子恢复的事实。伊塞很谨慎,只在夜深时以敲击护栏的方式与罗恩沟通,非必要不出声,迄今为止没人发觉。

其次,他会另起一行,聊表关心。

“先生,天寒,多加衣。”

——“嗯。”

“先生,颜料厂的款已经偿清,您记得等我。”

——“嗯。”

“先生,昨天挂海报时看到了一个与您相似的背影,但走得急,没来得及看清。”

——“不是我。”

“先生,喝酒伤身。”

——“你怎么知道我喝酒了?”

“您帽子歪了,领结也没打正。(笑脸)巷口那家您爱吃的面包摊大节闭店十天,切记不要跑空。”

——“……”

“先生,节日快乐。”

没有回复。

“先生,春季兽潮频发,尽量不要出城。”

没有回复。

“先生?”

之后的十五天里,他均没有再收到回信。

但寄出的信纸的确在一张张消失,伊塞坚信玄终能看到,只是出于某种原因,他不便回复。

这天夜里,伊塞挤进微弱的烛光中,拿着先生留给他的最后一张信纸,久久不肯落笔。

信纸可以用其他替代,但意义终归不一样的。

他想着,情不自禁地起型、勾勒,线条跨越纸张,粗细交叠,汇出玄终的脸。

是那个初见的夜,先生掀起伞沿,连带一场秋雨降临在他的生命中,潮气浸湿了厚厚一叠画纸,从此如影随形,不可抹去。

那时他尚且不明白思念的含义。

伊塞看了会儿,郑重地亲吻了画上玄终的额头,捧着信纸闭眼。

梦中有细细簌簌的开锁声。

动静越来越大,逐渐从虚无跨向实质。

不是梦!他惊醒,睁眼朝门口黑沉的影子看去。

对方摇摇晃晃地,打着酒嗝往里闯。一边扶墙,一边还在往皮兜里塞丁零当啷的钥匙串,好像被人推搡过一把的不倒翁,晕头转向,稀里糊涂就倒了进来。

伊塞拽住他的手,用不善的眼神警告——“找错狱间了。”

谁想对方直接“哇”地吐前面,一地污秽橙白参半的,臭气熏天。伊塞皱着鼻子后退,却被一把抓了回去。

醉鬼似乎比刚才清醒许多,□□着掂量他手腕的骨头:

“没错,我找的就是你。

“多瘦呐。”

伊塞终于得知对方的意图——那双手正在剥自己的衣服,手段强硬且迫不及待。

他脸色唰地变了,一个膝冲顶在男人腹部,等人弯腰时,扯住短发往墙面狠力一撞。

伊塞进攻的手段是幼时在杂巷谋生锻炼出来的,毫无技法,带着未被驯化的野蛮。

但正是这身野蛮的筋骨供养他长到十四岁,教他原则与规律,教他失去武器时如何用爪子和牙齿反击,教他拳头落在哪里最痛。

生存是最浑然天成的本能。

一腿打在醉鬼胸口时,有什么东西飘落地面。

男人龇牙咧嘴地后跌,一身肥膘替他减去大部分冲击,于是他只惊了一惊,就又咒骂着去抓伊塞的脸——青年后缩的脚步一顿,首要反应竟然不是自保。

而是去护地上孤零零的白纸。

到底是距离更近,男人先一步踩了过去,鞋印轮廓分明地碾在上面。

这一幕落在伊塞面前,怒意顷刻猩红了眼眶。

“劝你别不知好歹!”醉鬼呵喝道,“我是团长身边的人,哪怕狐假虎威,也没人敢不给我几分薄面。你还不知道吧,马戏团的密钥失窃了,谁做的呢?当然是风往谁那儿吹就是谁做的!团长根本不在意你死得冤不冤,一个哑巴,也没机会喊冤……啪!”

左脸被扇到一边,添了与右侧对称的抓痕。

“你……你竟然敢!”男人怒目圆睁,朝对方的脖子掐去,却被灵活躲过,伊塞闪到后方,丢去一记手刃,捧纸的左臂始终没挪动分毫。

这么点力气落在男人结实的肩上简直无关痛痒,他错过要害,转手揪住衣领,将人提起而后摔向墙角。

“呯!”

伊塞觉得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喉底腥甜一片,疼得发哑。

朦胧中,高大的人影仿佛在滴血。

酒鬼蹲下,越过伊塞惨白的脸,抽出他怀中的信:“还以为是什么,能让你宝贝得这么紧……”

“画他做什么?纪念你失声的那天?”

平地一声惊雷。

伊塞怔然仰头,喉中发出含怒的呜咽。

“又或是,你压根不知道他的身份和名字……也对,副司令天生铁石心肠,怎么可能对你例外?除了这双漂亮的作画的手,你别无长物,价值一旦消失,所有美好都将化为泡影了。

“到了这时,你还想拿什么摇尾乞怜?拿那所谓的艺术吗?哈哈哈哈……”

梦魇。那个纠缠他足足四年的梦魇。

那个站在暗处的高大的人。那个冷眼俯视他狼狈祈求,漠不关心的人。

怎么可能会是先生?

伊塞被凌迟般颤抖起来,他捂住耳朵,戒备得如同刺猬。可那声音无孔不入,从齿缝中渗出,从喘息中渗出,从讥笑中渗出——

他掉进漩涡,随波逐流,只剩一个微渺的声音否认着,支撑残存的理智。

终于,大浪拍过,淹没最后声响。

昏迷前,伊塞想起男人扭曲的脸:是当年押他吞药的狱吏。

地牢常年不见天光,什么时候是早晨,什么时候是夜晚,全由特定人员摇铃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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