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颜拔掉后颈的输液针:“我也去。”
“可别。”他嫌弃,扬声道,“我不接受和一个病患打配合——”
身后还真没动静了,二春边觉得匪夷所思,边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停机坪。
没喘过气儿呢,就看见直升机居然亮着执行灯,荼颜在里面坐得惬意:
“我不乐意被一只蜗牛拖后腿。”
随后舱门潇洒一关,堂而皇之地升天了。
“……”
不用猜二春是什么表情,总之梗得慌就对了。荼颜想着笑出声,顺带借挡风玻璃的反光一照——耳后、颈侧光洁无暇,核磁已经全数从身体里铲除殆尽。
他稍有些恍惚。
激素质药物促使的休眠可以剥夺基体感知,整个医疗过程中,他无法做梦、无法思考,感受不到任何触感或疼痛,像一颗浸泡在培养皿里的种子。
但不知道从哪天起,荼颜听到了迷迷蒙蒙的琴声,突破限制地传进脑海里。
他认得,那是黛欧丽的《英魂悼念曲》。
直升机下方的建筑一片雾蒙蒙的灰。隔百米就能看见有防护队在清理灾后现场、用测距仪检查设施损毁程度。有工程师坐在混泥土推成的街垒上,仰头看见了他,叼烟的唇微微扬起。
荼颜很快抵达目标区附近,监控屏闪出红光,示意有异兽出没。
果不其然,一只中型巨金蝎从公寓背面跃了出来,一行人在后面紧追不舍。
“你们几个,操控直升机平稳降落,其余不用多管。”
荼颜视线追踪异兽行动的方向,解开角落三名队员五花大绑的绳子,嘱咐。
那三人原本是要随二春复命的,自从被绑后个个鹌鹑似的敢怒不敢言,装聋作哑了一路。后来见荼颜居然还记得自己,甚至独揽重任把活儿全干了,顿时感激涕零,恨不得把头点到地上。
荼颜也不废话,顺了两把枪,从舱门纵身跃下。
直截了当拦在异兽面前。
在巨金蝎眼中压根没有所谓的必经之路,街是可以走的,巷是可以钻的,房屋楼厦想爬就爬,高兴了还能凿个地洞从三区直通四区。
以至于面前这个懂得趋利避害中型异兽,在觉察到来自异形的威压时,果断转变方向打算遁地逃跑。
“呯!”
子弹比它更快,一枪贯穿了裸露在外的蝎尾。荼颜后撤两步,避开飞溅来的血花,继而瞄准腹部,正欲扣动扳机,远处蓦地传来呼喊——
“荼颜!”
洛岚颀长的身影流入视野。他大步赶来,靴底敲击结霜冰面的声音响起,嘎吱嘎吱近了。
身后那批队员一拥而上,巨金蝎势必逃不掉,声嘶力竭挣动两下就没了动静。
“怎么自己来了?”
洛岚把他手上的枪解出来,从指头尖开始检查,拎拎袖筒、掰掰下巴,最后揪过后颈一瞧,“针眼都还没消,才刚醒不久,出来吹什么风呢?”
“吹个鬼的风。我是来找你——阿嚏!我来找你算……阿嚏!阿嚏!”
“找我算账也不能裹块布就出来了,二春没跟你说过治疗阶段免疫力低下,即便异形也不例外?”洛岚笑。
荼颜还没弄清自己是怎么被人扛上机舰的,毛毯就铺天盖地压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裹上身。洛岚还满意地在那坨重量惊人的羊绒布料上拍了拍,浑然不顾下面的人连手都拔不出来了。
“队员还在费劲处理巨金蝎尸体呢,你个做舰长的先走,也不怕被笑话。”荼颜俨然化身成一颗滚圆的球,杵在副驾驶道。
“不痛不痒的,管他们做什么?”洛岚道,“你醒得太早,比原计划提前了整一周,说不定会有后遗症,得尽快回去找黛欧丽。”
荼颜摸摸脸:“青痕都褪了。”
“嗯,我不放心。”洛岚从善如流,“你伤不说,疼也不说,非要等我亲眼看见才肯承认,承认了也不长记性。你看看——”他作势往荼颜的腰摸去,“这儿的疤,过去多久了还不肯交代呢。”
好在那绒毯子厚得能当盔甲,荼颜把屁股一挪,轻松躲过去:“你看见了?”
脱口才发现这个问题毫无价值。他躺在疗养舱穿大半个月的病服,醒来后满身清爽,发丝是顺的,皮肤是干燥的,傻子也能猜出来期间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