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答谢会那天,暖阳他们跟江郡起了冲突?”
“哦,是有点误会,曹遇跟我提过了。暖阳并没有表现什么,主要是曹遇自己冲动了一些,多半也是出于保护暖阳的目的。”
“不问目的,只论表现。那种场合下还制造不和谐事端,未免太过轻率。周围有外人在场吗?”
“当时天色已晚,又是酒店的侧门,基本上只有暖阳的助理、保镖,还有冯公子在场。江郡也只是独身一人。”
“那就更不应当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此一传出去,跟仗势欺人有何两样?”江诗道轻叹了下,摇着头说:“如今暖阳的关注度越来越高,他周围的任何人与事都必须谨慎再谨慎。曹遇性格是稳重,但许多事情上还是免不了年轻气盛啊。”
“据说主要也是江郡那方出言不逊,冒犯在先,若真置之不理,只怕会让他气势更甚。”
“区区一个庸碌之辈,争这无谓的一时气势来做什么?忍让非怯懦,自大终糊涂。这些年轻人啊,真是要吃得一点亏,才能悟出这人间的道理。丰祥家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你最近多留意一下网络上的情况,任何异常的苗头要及时关注到,不要给人可乘之机。”
“好的。不过先生也不必过于担心,曹遇这次虽说是莽撞了些,但多少也是心里有所把握才敢大胆行事的。江郡本身有些把柄握在曹遇手里,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敢对暖阳有任何轻举妄动的。”
“哦?把柄?”
胡钊含蓄地点了点头,说:“据说,这个江郡平日里贪玩成性,私生活很不检点,还有滥用违禁药物的嗜好。丰祥先生一向对他恨铁不成钢,若是知道了这些事情,那必然又会暴跳如雷。失去自由的滋味,恐怕是江郡最为忌惮的了。”
“呵,到底是纨绔子弟,徒有这般殷实的家底。想我江家竟育出这样一脉后人,真是三生有愧啊。”江诗道叹息着,又习惯性地踱步到窗边,“话说回来,丰祥那边最近未必有心思去搭理小辈间的这些是非。我看这几天,紫晶像是沾上些麻烦啊,看似安然无恙,实则暗潮涌动。”
“对,我也有所听闻。不知先生了解到的,是否也跟之前网络上曝光的崇明拆迁一事有关?”
“没错。那档民生栏目倒是刁钻,抓住一点奇怪的现状,歪打正着地牵住了整个一条大船。这船看着可不简单哪,或官或商,都踩在它那甲板上。紫晶做事向来心眼重重且知道给自己留后路,即便真撞进阴沟,也未必会让自己翻了船。倒是跟他同程的那些船客们,能不能自保可就两说了。”
“是啊,这回待遇不公的问题被曝光出来之后,事态像滚雪球一样发展得越来越大,舆论也闹得沸沸扬扬,上面已经下达了指示要从严查办。看来当地官场是免不了要经一场地震了。”
“要说现在这媒体也真是敢想敢为。以往碰到这类招惹权贵的话题都避之不及,如今倒是敢主动迎上了。也不知是哪家的媒体,什么背景,当真是无所畏惧啊。”
“先生的这点疑问我也是好奇许久了。这档节目最近的受关注度非常高,但只在网络上不定期发布,叫做《洞烛秋毫》。它的着眼点基本都放在民生上,但曝光且引申出来的大多都是非常深刻的社会问题,迄今为止确实带出了一系列矫枉过正的蝴蝶效应,可以说是意义深远。不过这个节目在制作上很低调,看不出是从属何方,想必是希望走无名路线,有意让人捉摸不透。”
“洞烛幽微,明察秋毫。这节目的立意,倒是取得精妙。”
赞许的同时,江诗道的视线漫无目的地划过庭院和门廊,不经意间脑海中闪过一念,随即转身踱回书桌,像是顺口问道:“敦诗这回答谢会,人来得似乎并不很齐啊,以往几个常客总觉着没见到。”
“哦,沃亚的罗总去非洲谈项目去了,预计月底才回国。作协的邱老师,上周母亲动手术,他是出了名的大孝子,一直守在医院陪床呢。”
胡钊的回答似乎并没让江老的表情变得明朗,于是他直接问道:“冯友年最近在忙什么?”
“友年先生,听说这几天在外地出差,具体的暂且还不大清楚。”一向善于察言观色的胡钊立马意会出了江老的念头,主动提议道:“要不我去了解一下荔报那边的动向,心知肚明便可消除一些顾虑。”
“也好。不过注意,务必要低调,不要表露任何意图,了解为主。”
“好的,明白。先生放心。”
胡钊的灵敏与周全,向来令江诗道能够放宽心。然而这回,他却并没感到些许轻快,不在于胡钊,而是在于心底那丝不安的预感。
“喂喂,你们知不知道小阳现在成了艺人,而且在中国已经是顶级明星了!”
“诶——不会吧!”
“他现在不应该在上大学吗?什么时候出道的?唱歌还是拍戏,难道是做模特了?”
“问望月问望月,他肯定知道!”
“我说小初,你先别拍了,刚说的小阳是怎么回事?什么顶级明星?”
“光我说感觉不可信吧,给你们看个视频,这是上海一个繁华街上的广告屏。看,上面戴着耳机跳舞的这是谁?”
“诶——”
“哇塞!厉害了!”
“不是吧?太帅了也……”
“哎,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有点酷啊。”
“是之前他拍的电影里面的一句台词,好像是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之类的意思。”
“拍电影?!哇——果然是真出道了啊!”
“小阳吗?那不意外啊,他在我们学校的时候不就是明星了嘛!我身边好多女生都喜欢他的。晴菓,你就喜欢过小阳吧,对不对?”
“对啊,喜欢啊!不过听说他那时不想谈恋爱,谁表白都会拒绝,所以我连试都没敢试。”
“不一定吧,我听说他那时是因为喜欢小谷学姐,但小谷学姐才是不想谈恋爱,因为要去留学,所以小阳才跟着不愿意和别人交往的。”
“要不下回同窗会把他也叫来吧,还真挺想他的。望月,这任务交给你了,听到没?把他从中国拽过来!”
“对啊对啊,望月你一定要把小阳邀来。就算是为了晴菓,再给她一次对小阳表白的机会嘛。”
“不是吧?晴菓,你还喜欢小阳呢?你现在也算出道了吧,当模特可以交男朋友的吗?”
“为什么不可以?我是杂志模特,又不是少女偶像,有喜欢的人就勇敢表白,这才是更受欢迎的好嘛!”
“你确定?那我现在拍的这些就是要拿给小阳看的,你敢不敢对着镜头跟他表白,说你喜欢他?”
“表白就表白,有什么不敢的?那我告诉你,望月初,这段视频你要是敢不拿给小阳看,小心我跟你绝交!”
“唔——”
四下而起的起哄声并非来自大屏幕上热闹欢脱的视频,而是从演播厅层层的观众席上飘来。
“那个,小阳君,虽说有些突然,这样讲不知道会不会让你尴尬,但我还是想坦率地表达出来,这样对我自己,对你也能够诚实。那个……我,晴菓,喜欢小阳!如果可以的话,请跟我交往吧!”
“呜哇——!”
“以上以上,小阳,以上就是本年度同窗会的实况报道。收到后请反复回放观看,必要时可提交观后感,以上。”
硕大的演播厅里哄笑一片的同时,还伴随着阵阵的掌声。
大屏幕回到了暖阳海报的静止画面,镜头切回台上的淡黄色沙发后,温文尔雅的主持人始终掩着嘴不住地笑,不久总算开口问向暖阳:“这些都是你的同学们吗?实在太可爱了。”
“是的,是我的高中同学,也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他们不知道你在这里已经这么有名了吗?”
“我平时分享的主要都是很生活化的内容,在大家眼里,我跟他们一样,就是普通的大学生。”
“这段视频你是看过的,对不对?”
“是的,当天同窗会结束,小初就发给我了。”
“那我想在座的大家一定都很好奇,尤其是前排这几个女孩子啊,我坐在这里都能感觉到她们眼神里的电光。我觉得我一定得替大家问一下,同学们在视频里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看到暖阳歪过头,像是没听明白的样子,主持人便补充道:“就比如说,最后那个女孩子跟你表白了不是吗?你回答她了吗?”
“哦,我跟她说了对不起。”
“你拒绝她啦?这么果断。”
“是的。我们一直是好朋友,但我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心情,如果无法顺从她的意愿,那么明确地拒绝我觉得是应该的。这样我们才可以继续以朋友的方式相处,不会……”
“暧昧不清?”
“是的。”
“态度这么坚决,还是因为你的学姐吗?”
暖阳一愣,余光里注意到台下的曹遇比出了明显的拒绝手势。而主持人似乎并未想理会,继续追问道:“刚刚视频里可是全程带字幕的,大家可都看到了,你的同学们说你是因为喜欢你学姐才不想跟别人谈恋爱的。是这样吧?”
“哦,不完全是。”暖阳温和地笑着,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我从刚上高中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将来要在中国读大学,所以在有限的时间里,我觉得没有办法尽到恋爱的责任,才不去考虑。小谷学姐是我很欣赏的前辈,她也是非常优秀,非常值得学习的榜样。”
“那如果条件允许,你可以尽到恋爱的责任了,你学姐这样的女孩子应该就会是你选择的类型了吧?”
暖阳歪着头,用笑而不语来应对着场上短暂的静默。
注意到曹遇从台下座位上站起身来,一副随时要打断节目录制的气势,主持人终于准备松口转移话题,而这时暖阳却开口说道:“我觉得女孩子不应该成为被选择的对象。恋爱应当是建立在感情的基础上,只有相处之后产生感情,才能够决定是否想要跟对方交往。即便是选择,也应当是双向的,平等的。”
主持人眼中像是闪过一道亮光,但在看到曹遇大步走向现场导演后,便转而以惊喜的眼神望向台下,尤其冲着前排几个粉丝模样的观众说:“我发现你们真得粉了一个非常正能量的偶像。我敢说,在我这么多期的访谈以来,暖阳绝对算得上是最直白、最坦率的嘉宾之一。你们同意我说的吗?”
“同意——”
暖阳看起来并没被主持人带动起来的气氛所左右,待场内安静下来后,他微笑着摆了摆手,说:“我觉得我并不是什么偶像,只是一个在专心做着喜欢的事情的学生而已。”
“对了,提到这个,我想起了之前葛咏跟我讲的他对你的第一印象。他有跟你说过么?”见暖阳摇头,她便继续说到:“大家应该看了之前葛老师跟暖阳参加的那档生活秀了吧?我相信应该没有几个人没看过,毕竟那现在算得上是个爆款综艺了。当然,这个话题我们暂且放后,我想说的是,其实我一直对暖阳是比较感兴趣的,早就想邀他来做访谈嘉宾。知道葛老师跟他合作了之后呢,我就主动去找他打听,问暖阳这个人怎么样,好不好相处之类的,你知道葛老师对你印象最深的是什么吗?他说是你到了眉山,进到村子里跟大伙初次见面的时候,你的自我介绍。”
“自我介绍?”
“对,你还记得当时是怎么说的吗?或者大家还有印象吗?”
主持人没再多卖关子,直接说到:“葛老师说他印象非常深,说一个播放量上亿的节目的主人公,出道作品就是春节票房霸主的新人演员,还是慈善大使、青年代表,顶着这么多的头衔,他的自我介绍却是‘大家好,我叫暖阳,是一名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在校大学生’。我跟葛咏认识已经二十几年了,这还是我头一次见他对一个人这么赞不绝口。他跟我说一定要把你邀来专访,说只有见到了暖阳,才能明白一块真正的璞玉是个什么样。”
暖阳没大听明白“璞玉”的意思,便下意识地看向台下的曹遇,从他的嘴型上大概读出了“That means you're pure”,随后礼貌地回答了主持人一句:“谢谢。”
“唐泽沅我也认识,他对你的形容跟葛老师差不多,都觉得你身上最吸引人的特点就是单纯和率真。你觉得是这样吗?”
主持人提起的名字令现场不禁腾起一阵喧嚣,而暖阳的表情依旧淡然,回答道:“能得到朋友和前辈的表扬,很让人开心。但其实我认为我也有很多性格上的缺点,比如家人有时会说我任性,老师觉得我有时不会变通,我有很多方面还需要改善和进步的。”
……
“哎唷,你看看我们羊羊,多明事理,多会讲话的嘛。”荔蓉盘腿坐在沙发上,边打着毛衣边瞧着电视上放了不知第几回的节目,“我看羊羊啊,就该多上一点这样子的访谈,让别人都看看什么才叫现代年轻人的榜样!”
冯期百无聊赖地半躺在一旁,懒洋洋搭着母上的话茬,说:“那我估计啊,现在的年轻人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正常人看出来的都是根正苗红好榜样,可您知道这节目出来之后网上最火的话题是什么吗?暖阳暗恋学姐;暖阳说女孩子不该成为被选择的对象;唐泽沅说暖阳单纯率真最吸引人……”
“哎唷,什么乱七八糟的?”
“就说呢,您看看现在这些年轻人们还有救么?”
“唉,人红是非多。我跟你讲啊,等下羊羊到了家,你可不要当着他的面讲这些,惹人家烦心的!”
“不用说我也知道啊。再说他眼里从来就没这些有的没的,谁烦心都比不上我烦心。”
“哎唷,这里有你什么事嘛?早就告诉你要让自己忙起来,充实一点,你看看这闲下来净胡思乱想。快去厨房瞧瞧锅子里的红烧肉炖好了没,汤水要少了就赶紧关火,省的等下你爸爸又嫌拌饭汤不够。”
“我爸那个大忙人,终于有空回家吃饭啦?”
“可不怎的,我看我这两个儿子要是不回来啊,那个老鬼都要想不起这个家了!”荔蓉气话讲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了起身的儿子,“哎牛牛你等一下,过来给我比一下这个毛衣。”
“这眼看都要开春了,怎么还打毛衣啊?”
“哎唷,我们这里开春,人家东北那里可还是冰天雪地呢呀!羊羊这马上要去那什么大兴安岭,零下十几度喔,跟我们家冰柜一个温度了都要,想想就让人操心哪……快把背挺直了,肩膀展开!”
荔蓉拍了拍冯期的后背,随后把毛衣比了上去,自言自语道:“羊羊的肩宽啊,跟你差着半指长,那我这里再加个两针应该就差不多了喔……”
不提大兴安岭还好,一提起来,冯期只觉得自己的烦心事又平添了一件,就连饭桌上都难得不用暖阳给夹菜,而是自己主动地给他又是剥虾又是盛汤,巴不得把之后一礼拜的营养都先给他喂出来。
“你跟曹遇说了没啊?让他跟你一起去,别光自己躲在上海享清福了。”
“他最近有别的业务要谈,还要去实地考察。探究的拍摄对他来说必要性不是很高,所以不需要他跟去。”
“怎么不需要?照顾好你,保障好你的安全才是最必要的。他要是不听你的,那我去跟他说,还就不信使唤不动他了。”
“哎唷,人家的事情有人家自己的安排,你去添什么乱嘛?”
“妈您不知道,那个曹遇看着老实巴交,实际可精的很呢。知道探究出去就要受苦,他从来都不跟着去,回回都是暖阳跟小林和节目组一起东奔西跑,他自己窝在家里朝九晚五,还能跟老婆二人世界。我看便宜都让他沾去了。”
“你说什么?笑笑他搞上对象啦?”
冯期意识到自己一不留神说溜了嘴,与暖阳对视一眼后,随即搪塞道:“啊,有对象啊。曹笑笑魅力那么大,还愁没对象么?”
“哎唷,我就说嘛,人家样样都拿得出手,肯定老吃香的!你看看,比你还小两岁呢,该干什么人家就干什么,多给家里省心呀!”
“呵呵,省不省心可不好说。不过光想着给自己偷懒省力,那是肯定没跑了。”
“不许这样说别人。”暖阳果断制止道。
“我没冤枉他吧?他平时那些生意不都靠微信靠电话,顶多再靠几个邮件嘛,在哪不能干啊?你的日程都能匀给探究,他怎么就不可以了?这次跑那么远,条件又那么艰苦,光小林和那几个小蜜蜂跟着肯定不行。他们都是听人吩咐做事的,脑子也不灵光,你从来都不使唤别人,他们到时肯定帮不上什么忙。”冯期越说越急,干脆向老冯求助了起来,“爸,您说我说的对不对?要是没有曹遇那个人精跟着,暖阳在那边要是遇上点什么事那可怎么办哪?要不您给曹遇下个指示,别人的话不听,冯董的话他保准听。”
“唉哟,你这个唠里唠叨的,吵嚷得我脑壳都痛!”老冯一脸不屑,打发着说道:“我看你最精,要放不下心你就直接跟我们去得了!少在这里废话连篇。”
“我们?”
“你也要去的呀?”
冯期跟荔蓉一前一后的发问,搞得冯友年一愣,随后不以为然地应了句:“啊,去啊,挺难得的机会干嘛不去?”
“哎唷!你个老鬼,那大老远还天寒地冻的地方,你跑去凑哪门子热闹嘛!”
“您不是不管探究了吗?怎么又要带队啦?”
“你们这一老一小还有完没完嘛。言既出,行必果,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老冯从容地往自己碗里舀着肉,拌着饭,时不时若有所思地看向对面的小冯,说到:“回头让暖阳把行程路线发你,到时有空了就过去,穿体面点。”
“通行证”来得太突然,冯期一时竟难以反应过来,倒是荔蓉最先跳出来闹意见:“哎唷,你搞什么嘛!自己往外跑,还把儿子也拐过去,你干脆连我也拽过去得了,一家子跟着你吃苦受罪!”
“没事的,妈,工作上的事嘛,再说也没几天,不用担心。”冯期这才开始进入状态,转头得意地望向暖阳,心里已然在不住地期待。
“那是他们的工作,你自己呐?不要工作啦?”
“我……”
老冯看儿子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便主动帮腔:“清明节不放假嘛?”
“噢对,清明小长假!正好赶上嘛,什么都不耽误。”
“怎么不耽误?清明不要跟你外公去祭祖啊?还往外跑。”荔蓉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埋怨道:“说走就走,哪个都不剩,也不早点说,毛衣都打不过来了好吧!”
“荔蓉同志勿要多虑,老夫办事向来靠谱,你这两个宝贝孩儿到时我不仅给你完璧归赵,还少不了把那东北宝地的各类山珍捎带个满载而归。我们黄大厨就等着大显身手吧。”
“哎唷,想得倒美!拍拍屁股就走人,甩这么个空房子要我看家,回来还想让我伺候着吃香喝辣?你这老鬼的小算盘打得倒是蛮精的嘛。”
老爸老妈的斗嘴,多少给了冯期一些跟暖阳眉来眼去的机会,刚想上手捏一捏那个专心吃饭把脸蛋撑得鼓囊囊的小孩,他脑中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你们这一趟过去,导演也会跟着的吧?”
“章导吗?会去的,他带摄制组很早过去,要待很久。”
“傻小子,战场上没将军,那还打哪门子仗?”老冯跟着损了一句。
“你是想见章导吗?我听Shawn提过,说你对章导有兴趣,想跟他聊一聊。”
“还行吧,有机会的话,确实挺想会会他的。”
“怎么?你对章筵感兴趣?”老冯问道。
“哦,就……觉得他拍的片子蛮有特点的,听说本身还有不少奋斗过来的经历,感觉可能会是挺好的素材吧。”
“找素材?噢,你们探究那个丛书里不用放太多主创人员的内容进去,重点要是节目内容本身,这个平衡度一定要把控好。”
“倒也不是给探究的选题用,我在准备挖我自己的选题,寻找一些合适的故事内容。”
“哎呦?不搞国外引进,要搞原创啦?”
“嗯。”冯期微微点了点头,轻描淡写地提到:“过段时间,我就要调部门了,以后主要做原创。”
“你换部门了?做原创,是要转去你们那里的北区吗?”暖阳还记得冯期给他讲过的晴川组织架构。
“对,我们南北区之间本身就有轮岗制度。你那个铁粉多多,他以前的上司就是北区调过来的。我还有几个月过渡的时间,等下半年开始就算正式过去了。不过据说晴川将来也不会把原创跟引进分得那么清晰了,主要看编辑个人实力,只要有资源,有卖点,就不会再局限于部门,大方向越来越融合了。”
“嗯,这个路子走得好,聪明。”老冯不由得抢先称赞了起来,“现在的企业啊,我看大多是越老越固化,拘泥在体制这个东西里啊,只会被束缚住手脚,是没有办法进步的。像你们这个年轻的企业就很机灵嘛,知道跳出这些个条条框框,竞争才是发展的动力。能者上,平者让,这都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哎唷,好了好了。一家子好不容易一起吃个饭,谁要听你啰嗦这些大道理?碗拿来给我,汤都凉掉了也不知道喝,话讲得比吃的饭还多!”
冯期表面上讲得轻描淡写,实际心里多半是不情愿的。
北区令人难以适应的人际关系和氛围只是一小方面,他更多的抗拒在于如果转战北区,意味着他五年多来积攒的人脉和信赖关系几乎将清零回到起点。从头再来的艰辛,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愿去体会的。
然而冯期知道他的变动所影响的并不止他一个人,跟自己朝夕相处的队伍里每个人或许都比他还希望轮岗的事情不要在他身上发生。不舍归不舍,但身在组织当中,首当其冲的便是要服从。何况当他知道杜总和穆主编早在去年就商量好了这次调动,并且说服了金小英,木已成舟的定局留给他的便只有坦然接受了。
究竟是逆境,还是时来运转的契机,冯期懂得这枚开关掌握在自己手里。不论他这个萝卜埋在哪个坑,想做什么,能做出什么,归根结底还是要看他自己。
背着轻装上阵的双肩包,一出机场冯期便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刺骨的寒冷向他袭来。放假头一天便马不停蹄地赶去跟暖阳他们汇合,单枪匹马的这一路着实让冯期吃了不少苦。
北上的航班从白天飞到了黑夜,转机到了眼前这个名字都叫不利索的小机场,眼下还要两眼摸黑地想法去几公里外的车站赶火车。还没进到探究的队伍里,就已经尝到了这只“敢死队”的不易。
好在出了火车站有当地的向导来接,盛情难却的老乡一路上不停地向冯期介绍他们当地的方方面面,只不过拖着一身旅途的劳顿和被严寒震慑到的躯体,他暂时实在难以领略到老乡口中“兴安岭脚下第一大镇”的风貌。
即便早就知道探究外拍向来爱扎根农家,但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冯期一脚踏进现实后仍免不了头皮发麻。粗陋的几尺土房,杵在屋中央的柴火灶,弥漫四周的陈旧气息,甚至连屋里忙前忙后帮着张罗晚饭的暖阳都令他有了种莫名的距离感。
“路上辛不辛苦?还顺利吗?”看到冯期,暖阳欢快地迎了过来,“饿了吧,要不要先吃个玉米垫一垫?等下老师回来了就开饭。”
“都这么晚了,你们还没吃饭哪?”冯期有意抬腕看了下表,指针已然过了十点。
“今天收工晚一些,正好老师他们也还没回来,所以我们赶在一起吃饭。老乡们特别好,自己不休息,一直帮我们。”
“我爸没跟你们一起吗?”冯期张望了一圈,确实没发现老冯的身影。
“老师他们有自己的工作,不跟探究一起。”
正好奇老冯同志难得带了队过来,还有什么自己的工作,就看身后一下子凑过来好几个老乡,忙着把大家往火炕上招呼,对暖阳尤其地热情。
“来,小能耐快来,赶紧上炕暖和暖和,准备开饭!”
“行了吧,你就知道稀罕人家小能耐。这么一大屋子人呢,不让上炕,不让开饭哪?”
“哎你这臭老头子瞎说啥?人家小伙儿就是能耐,就是招人稀罕,还不许我说啦?”
“你就得瑟,就得瑟吧你,等一会儿人家老领导回来了你看人家怎么埋汰你吧。就显你叭叭儿能说,话越多越不招人待见,可别怪我没跟你吱声!”
暖阳笑呵呵地回应着老乡,随后对冯期说:“你先过去吧,我出去把James他们叫进来。”
“杰姆斯?噢,敢情外面那两个裹成熊一样的就是跟着你的那俩小蜜蜂啊?还真没认出来。”
两人刚一出门,迎面便看到收工而归的老冯一行。还没来得及跟老爸和身旁几个陌生的面孔打招呼,冯期便先被嫌弃了一通。
“傻小子,告诉你了天冷多穿点,瞧你这敞着领子露着脖子的,冻坏了回去可别跟你妈说我没嘱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