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鲸落而万物生,她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去换回整座云雩山的生灵可长达近千年的新生命,你居然,就这么……彻底牺牲了她。牺牲了她守护了千百年来的价值。”凤栖梧皱着眉,深深叹了口气。
小吴眉头皱得比凤栖梧还紧,这不大像他认识的凤栖梧,也不大像正经的审判。付云实和祁夏一样,在山里待了一辈子,恐怕老太太刺死祁夏的事情都能让他可怜的小脑瓜子转晕了,他不知道自己成为了新的山神,或许,新山神的身份都是此刻凤栖梧杜撰出来的,他也不知道怎么找到凤栖梧,只能用自己伪造方源尸体这样拙劣的办法吸引凤栖梧出来。
磨去自己全部利刺的云实花,像是掉入了什么道德绑架的陷阱。
沈雀走到付云实面前蹲下:“山选择了你,因为觉得你和祁夏是一样的,能守护山的子民。人类当然做错了,但我们有一万种回旋的余地,更改的方式。祁夏没有求救是因为她觉得以自己的陨落能够帮助山恢复精神,而在那之后还有你在。”
“可你私自焚烧了她的身体,磨灭了她守护一生的山。你把她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都消除了。”凤栖梧说,“如果祁夏知道了,她一定会非常,非常难过的。你说对吗?”
付云实慢慢瘫倒在地。
“不过,还有办法,还有办法的云实。”付云实听到这声音,抬起头的那一刻,对上凤栖梧双眼的那一瞬间,他似乎又看到了祁夏的眼,他听见凤栖梧说:“只要你回归原位,只要你成为云雩山,代替祁夏完成她的使命和工作……”
“我愿意的。”付云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让我成为山吧。”
像是怕他反悔一般,一纸契约当场落在他的眼前。小吴想开口,却发现自己说不了话也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付云实签字画押,然后消失在原地。在场的旁观者除了小吴也尽数消失。小吴看到了沈雀充满寒意的眼神,他面无表情,像是刚刚杀戮完的刽子手。
“分明……”小吴喃喃。分明那个山神遗留下来的少年说得没错,他做错了什么呢?他只是心疼自己的山神,只是没有为他的小山神选择殉葬这条路,他替代了山神,为她舍弃了那些放任着工厂兴建、放任着无休止自杀式的“发展”而舍弃她的村民,为她选择了更为自由的死向。
“可是我们能怎么做呢?”凤栖梧明明坐在上首的位置,却以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坐在那儿,右手手肘撑着太师椅的扶手,手背微微托着侧脸,“我们应该鼓励这样的做法吗?”
小吴喉头一哽。他应不上来。
“如果不能严肃惩治他,如果没有叫坐在下面的这一位位发自内心地认识到,这是多么错误的行为,如果叫他们都如己所愿选择去向,消失的不会只是这一座山,无数座山、无数条河、无数块本该受眷顾和保护的土地,都会烟消云散。”
“即便是错的。也该是对的。”
“他真的早就是新山神了吗?”
“虽然已经不重要了。但是吴远洲,如果我告诉你,他一开始,就是云雩山的山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