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荒芜而无边际的沙漠尽头,有一片绿洲。绿洲之上,坐落着古国一座,名曰落沙。落沙古国的子民信仰他们的皇帝,同样也信奉高高在上的神佛。于是,在绿洲之上,蔓延鼎盛香火。
只是对于皇室而言,这大约也算不上什么好事。一个国家存在对神佛的信仰,本也不是什么太糟糕的事,但地方实在太小,当这份信仰太过“鼎盛”的时候,逐渐就有了威胁皇权的味道。
因此,落沙古国的皇室世代教养自己的子女,不能信仰神佛。特别是在人民面前。不能滋长神佛的香火。落沙古国的国师甚至一度希望能够在皇室中选择一位皇子或者公主,由他来代表皇室出行民间,获得与神佛相似的信仰,从而削弱对神佛的供养和香火。
海镜是落沙国公主。神佛到底在不在意这些,海镜不知道,可是她觉得神明应当不会在乎。高高在上的人会觊觎人世间这样微小的尘埃吗?这一年是海镜二十二岁的生日。她生着一张温和的脸,全脸上下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厉害,就像是风沙吹不进她的眉目,满天的星辉却甘愿在她的眼睛里沦为臣下。
只是海镜照镜子的时候、在侍女们递上来浅色的头纱面纱的时候,她总会有几分不适应,总觉得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或者说她不是这样的人。她望着红纱会走神良久,等到她的侍女侍月唤她,她才回过神来。
“公主,国师在等您。”海镜眨了眨眼,还是把手伸向了浅蓝色的头纱,然后遮住脸,站起来,往外走。
她不喜欢这个国师,她觉得和这个国师脑子有病。或者说他从前不是这么有毛病的,最近毛病越来越严重了。
譬如此刻,她坐在国师对面,规规矩矩地要听人叮嘱。她是国师口中“被选中替代神佛的人”,虽然她并不是很想成为这样的人。但是她是公主,肩负着……“凤栖梧啊!你哪里是什么会管使命的人啊!还‘肩负’,那是你的台词吗!”海镜咬了咬牙,努力维持自己的仪态,压住自己对这位国师再度发疯的不满。
“我啊,我是沈雀啊!你清醒一点!你不是什么海镜!你是凤栖梧!凤栖梧!”眼前这个人过于歇斯底里了。他白色的头发被他自己抓得乱糟糟的,很不成样子。“国师大人,您再这样,我哥哥看到了又该生气了。”海镜端坐在那里,不温不火,看得沈雀更是捉急。
沈雀醒过来的时候,就在这个国师的身体里了。虽是二三十岁的容貌,但一头白发,他探不清这个“老妖怪”的虚实,一身法力尽失,摸索了好几天才发现自己到了什么唠子的落沙古国,这个存在于几千年之前的国度,早就被淹没在了沙漠下面。他对这一类历史通读和了解不多,只知道举国上下很是凄惨。他联系不上自己认识的这个年代的任何精怪,只能先埋头寻找凤栖梧。这个国家湮没大概就在这十几年的区间里,他没有那么多时间。
起初,他还到处依照凤栖梧的样子摹画图像找人,久而未果之后,他料想指不准凤栖梧也被收纳进了什么人的身体里,于是转而改变目标,寻找和凤栖梧相像的人。
他和凤栖梧朝夕相处了数百年,不至于这点小事就能难倒他。
然后他就盯上了这个落沙国的公主,海镜。依照他的判断,凤栖梧应该比他更早就来到了这个世界上,彼时公主尚在襁褓,在公主的身体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长大,于是她逐渐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在沈雀叽叽喳喳了整整一个时辰之后,海镜终于按捺不住翻了个白眼,然后站起身:“既然国师大人没有什么其他事情,我就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