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现在。

荒唐的“建造神庙”之后，海镜屏退了宫人，看着面前的长乘。一晃多年，自她让长乘离开落沙之后，起初她还能常常注意到长乘在周边的痕迹，直到她往落沙国头上罩了一层掩人耳目的沙尘之后，长乘便没有再出现了。

“你不该来。”海镜蹙眉。

长乘还是白金两色的文武袖，两只手臂上是繁复而闪耀的咒枷。当初长乘不舍得挣脱的东西，随着海镜神力的滋长，已经成为了他无法挣脱的东西。

当一个凡人的神力已经能够抵得过神明。这意味着天道将看见落沙，看见海镜。这不是什么值得乐观的事情。长乘眼中的担忧没有一丝掺假的。若非他隐约察觉了不对，也不会冒着彻底丧失神力的风险重回落沙：“这几年来落沙皇权倾覆，神权甚嚣尘上。海镜，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获得的力量，可是你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这是一条死路！”

海镜深吸了口气：“长乘，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你不知道。”长乘罕见地有些生气，“你这是伪造神权，会引来天罚，你会给落沙带来无穷的灾祸！你不是想保护落沙吗，你想保护落沙，就该到此为止。”海镜望向长乘，那双愠怒的眼里盛满了自己，她突然笑了：“现在的你，已经没有办法收回我身体里的力量了对吗？”

“月下海镜！再这么下去，你也会死的。□□凡身，承载不了这样的神力。”

“好了长乘。”海镜抬了抬手，长乘这样的神明居然一时之间也承受不住她的力量轰然跪地，原本缠绕在海镜肩膀以上的蓝色纱幔缠绕住了长乘，顺道还堵住了他的嘴。海镜披散着头发，讶异地看着自己的手，近段日子以来，她的力量越来越强，那飞天似乎是乐见其成的模样，也不加以阻止，大概是指望着她有朝一日爆体而亡，若是顺便能炸了落沙就更好不过来。

“公主！公主！”有人自宫殿外跑来，海镜看了看长乘，大概是怕他这副样子叫外人看见了说不清楚，索性往外走，迎上匆匆跑来的人。来人慌乱：“公主！您的、您的、您的信徒，”他大概不知道要怎么措辞，好定义现在城里那群荒唐至极的暴民，“您的信徒正在满城活动，他们肆意放火，推倒神像，他们正在彻底倾覆落沙原有的神明权威，要兴起属于您的殿堂！”

海镜察觉到自己的胸腔里，狂跳的心脏，几乎就要从她的嗓子眼里面蹦出来了。可是这样的剧烈，并没有让她感到振奋或者任何积极的情绪。她手脚冰凉。时间快到了，接下来的每一步她都必须小心谨慎，绝不能有半点疏漏。

“保护好哥哥。”她叮嘱。

“是。”来人恭顺而坚定地回应，然后快速离开。

“信徒给予你的愿力在源源不断增强你的神力。”飞天的虚影自海镜身体浮空而出，“你猜，是你的神魂先经受不住这具身体，在神力的滋养下烟消云散，然后由我继承了你身体的所有权，还是天道先降临落沙，把我们都压到黄沙之下？”

从海镜逼走长乘那刻开始，飞天就开始了她的第二计划。起初，她本来想将长乘留在落沙，然后设法夺取长乘的身体，这是她重回巅峰最好的办法。但如果不能拥有长乘的身体，她也乐得和海镜打赌，告诉她获得神力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