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是这样乖顺的孩子,他轻轻拍了拍凤栖梧的手背,像是安抚母亲一样安抚她,然后摇了摇头,像是在说,没事的。然后又走到母亲身前,轻轻环抱住她,慢慢拍了拍她的脊背:“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提他,你别生气。你也希望他带我读书,带我走出村子对不对。”读书、走出村子,这两个词像是安定剂,让女人再次慢慢平复下来。还没有凤栖梧一半高的小孩儿,就这么习以为常地安抚好了自己的妈妈。
女人喘着粗气,然后渐渐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后,她慢慢挺直了脊背,如果忽略她脚上的链条,此刻她看起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个普通女人了,甚至若是仔细看她的五官,会发现这还是个难得的漂亮女人。她看向凤栖梧,眼睛里藏着警惕:“您是?”
凤栖梧还没想好给自己编一个什么身份能有些信服力,小山立马回答:“老师!镇子外面来的老师!婆婆说她来给我们上课!”
“老师?”女人一下子有些出神,然后像是幡然醒悟一般,像是每一个母亲都会做的一般,她带着恭顺和客气,颇为不好意思地拿身前的围裙使劲儿擦了擦手,然后小心地与凤栖梧握手:“不好意思啊,您看让您见笑了。您里面坐,我去搬凳子,我去倒水。”她一动,拖在她身后的铁链就晃荡晃荡响。
凤栖梧刚开始被女人的状态惊到,没有注意到,系在女人脚腕上的铁链有幼儿手腕一般粗壮,链子看起来很长,却牢牢把她锁在了猪圈、猪圈般的房屋和狭小的院子里。她急着去搬椅子倒水,凤栖梧再次扫视了一眼院子里的环境,知道自己洗澡的心愿落空,老老实实施展了一条净身咒随意给自己清理了一番。
“她叫林春。”傒囊一直没开口这会儿倒是说话了,“她恨我。”
他很平静地在说这话。言语里没有愧疚、没有困惑。干净如一张白纸的少年,倒影不出人类的情绪和色彩,只能生硬地诠释苍白的事实。
林春对凤栖梧的态度恭敬异常,却又隐隐能看出一丝倨傲。小山小声地超凤栖梧解释:“我阿姆说,她以前是大学生。”
以前是大学生。
“黄石镇偏僻又贫穷,十几年前是妇女人口拐卖的重灾区,挨家挨户往往砸锅卖铁都要从山外骗个女人回来。”凤栖梧想起了张晃说的那句话。
林春欢喜着开始张罗做饭,忙前忙后。小山自然地找出一本书,他那本书看起来还稍正常一些,封面隐约能看到劈开这山四个字。林春很自然地朝着凤栖梧解释:“我读过很多书,我希望小山也能读很多书。”
小山小声地补充说:“这是傒囊给我找来的。傒囊给我找了很多很多书,阿姆一本也没有看过。”
“可是你妈妈不喜欢傒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