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胞?悲歌?”离位,一位眉宇凌厉、周身似有火焰虚影流转的年轻男子嗤笑出声,怒火几乎化为实质,“既然是无辜受难的同胞,为何要由人类来决定它的‘睡眠’或‘苏醒’?为何我们的故土,我们的历史,要因为人类的‘发展’而被惊扰、被挖掘、被当成景点贩卖?!?”
“谈判无用!老子也不接受谈判!唯有让他们也感受到痛楚!让这力量彻底释放,让他们明白何为敬畏!”他的话语引动离火之气,阵法中温度似乎都升高了些许,“你是凤凰吧!能把我们这帮‘奇形怪状’的人物招惹到一起你也只能是凤凰了。你得做主!释放‘它’!也保护你的同类!”
“释放?不行!绝对不行!”震位,一个身形矮小敦实、似由无数细小石块勉强聚合成人形的地翁痛苦地抱着头,他的投影不断有石屑剥落,“它在翻身!在拉扯!我的根……整个青川地脉的末梢都在痛!你们听见了吗?它在哭,也在怒!停下!让人类停下!或者……或者把这位‘大邻居’请走!它凭什么牵连我们这些世代住在这里的小角色!”他的情绪激烈而直接,代表了最底层、最无辜受害的灵裔声音。
坤位虚影随着他的控诉剧烈震颤起来,暗赭色变得浑浊,仿佛内部有什么在激烈翻腾。
“哦哦,对、对了!有最早参与老城初期勘探的工人疯传,说挖到过‘像巨兽肋骨但光滑如玉石’的奇怪化石,当晚就神秘失踪了,后来工程队辟谣说是普通兽骨被雨冲走了……会不会,会不会是大邻居的骨头!它痛得太久了!它痛醒了!”
这时,艮位那把椅上,一个极其模糊、仿佛随时会散去的淡薄影子发出了断续的声音,那是……当年设下封印,埋葬地底下那股力量的主力!凤栖梧久违地感受到了来自同族的力量。
在时间的缝隙里,是她的族群隔空和她对话。
“是凤凰……”她看向身后的沈云舟,扯出一抹极其难看的笑意。可她笑得无比真心,唯有眼睛里盛满的眼泪,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山……川为锁……时……光为钥……外……力侵扰……锁链……崩解……归复……原位……或……永夜……降临……而你……我的、我的后辈……你是唯一一个……可以封印或者……或者释放它的人。”它提供的信息碎片化,却致命地指向了关键——封印的机制与迫在眉睫的崩溃风险。
最后,兑位光柱中,一位身着得体套装、面容冷静却眼底压着巨大压力的中年女性的灵魂投影清晰起来。她环顾四周,声音平稳而务实,却重若千钧:“我理解各位的诉求与担忧。但现实是,数万居民,数十亿投资,城市运转,社会稳定……‘恢复原状’在物理和社会层面已近乎不可能。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可控的、能将破坏降至最低的方案。以灵裔的智慧,能否提供除了‘彻底停止’或‘放任破封’之外的……第三条路?”
六方发言,六种立场,六股交织着恐惧、悲悯、愤怒、痛苦、警示与务实考量的能量,通过阵法不断流向中心的坤位空椅与乾位上的凤栖梧。
凤栖梧面前的《山海经》终于不再疯狂翻页。
在阵法与各方信息的冲刷下,书页上缓缓浮现的不再是具体的生物图鉴或神话记载,而是一幅不断变化、闪烁的地脉灵络图。地脉图旁,两幅截然相反的虚影在激烈交替:一者是狰狞扭曲、似虎似牛、肋生双翼的凶兽图卷,另一者却是拥抱凤凰图腾的人形侧影。两者之间,有断裂的锁链与移植的脉络符号闪烁。
浮现的古老箴言中,有一句反复闪烁,却残缺不全:“凶…执…悖…护…”紧接着是另一段相对完整的警告:“墟骸塑形,伪心承意;双影叠境,地脉崩析。”
凤栖梧坐在乾位之上,感受着金行之位的肃杀与决断之责。耳中是截然不同却同样迫切的诉求,眼中是濒临失衡的地脉图谱与象征着未知“同胞”的暗赭虚影。
这不是审判恶灵。
这是裁定一个被时光掩埋的悲剧,在错误的时间被惊醒后,可能导向的无数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