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锚……我能看看吗?完整的你应该是什么样子?”凤栖梧循着那痛苦的情绪,将手轻轻贴在最粗壮的一根肋骨上,尝试进行更深层的“灵视”。
瞬间,景象变了。
她不再是自己,刹那间,她抽身而起,身体变得无比巨大,她的身后是灰蓝色的天空,眼前是苍茫的大地。她意识仿佛附着于当年参与封印的那一只凤凰。
视角变得宏大而悲壮。
这里,是当年的青川。空阔的、灵脉汇聚的山谷,层峦叠翠之间孕育的,灵力凝聚的宝珠。
山,不是沉默的土石,山峰的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仿佛山体也在随着地脉一起搏动。极淡的、水波般的灵光涌动,山间是古木的根系与藤蔓自然编织而成的阶梯与栈道。
水,不是无色的。泛着碧玺般的浅绿,每一汪泉水都清澈见底。水中游弋着半透明的、散发微光的灵鱼。
温热的土地与深邃的天遥遥相望,灵脉活跃时,霞光异彩纷呈,无声而壮丽。
在这一切的最中间,趴伏着一只巨兽。它的气息极度不稳定,甚至周身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凤栖梧借托着前辈的身体遥遥望着它,惊异地发现,那是,
穷奇。
传说中的四大凶兽之一。可它的形象并非暴虐的,它眉目清明,眼神里藏满了困惑,仿佛理解一切,又无法控制一切。这和凤栖梧认知里的凶兽穷奇产生了极大的偏差。
它看起来分明没有任何杀伤力。
对了。凤栖梧想起来了。“它”说过,它是自愿被封印的。因此,是不是就能够说明,它从未对这个世界产生过实质性的伤害。穷奇沉缓开口:“我的‘存在’,即是‘无序’。我见花开便想到凋零,见善举便窥见私心,见联盟便预见背叛……非我本愿,但我即是‘反讽’,是‘解构’,是‘因果之镜’。我活着,秩序的基石便永远存在裂痕。”
“我无意造成人间的失序,无意增生人类与灵裔之间的矛盾,可我的存在,注定了腐蚀、扭曲。世界会因我而滑向永无止境的、毫无建设性的混乱。我想,这确实是连凤凰族都没有办法解决的困境。”
“你有什么其他解法吗?”凤栖梧听到自己的躯壳这样问。
““将我‘沉没’。以山川地脉之‘序’,覆盖我之‘无序’。以时间为熔炉,或许万载之后,‘混沌’可化为‘底蕴’,‘解构’能变成‘韧性’。彻底封印我,即便青川会因此发生一些变化。但既然杀不了我,我们都承受不了,放任我就这么生存下去的、更大的代价。”
凤凰长久地沉默了。
连同这山川湖泊,也短暂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随便牺牲一个人、一个灵裔,随意放弃一个生命体,不是他们的心意,可事已至此,仿佛这已经是唯一的办法。
当是时存在的最大的几个灵裔群族以及人类的首领站了出来。其中还有一支,被称为是人类和灵裔和谐共存的使者,异象监管的中心。他们监控的不仅是灵裔的异象,还有人类的异象。
他们平衡历史发展的脚步,规划生命前进的方向。
这群人共同做下了决定,封印彼时对于世界有着最大威胁的凶兽,穷奇。
“但这不是消灭。青川拥有着极其强大的稳定性和生长性,是一个活着的、巨大的过滤器和缓冲带。我们把你锚定在地脉的核心,利用地脉本身有序、绵长的特性,来消化和覆盖你身上的规则。这是一个以百年千年万年为单位的‘自然净化’。在“净化”完成之前,穷奇,自此之后,你即便是活着,也是死了,你明白吗?”
穷奇没有再回答。只是抬起眼,遥遥望向了哪个方向。
凤栖梧顺着它的眼神望去,竟然恍惚觉得它望向的方向是……醴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