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沈云舟站直了身体，朝着阎续看去。他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您有什么吩咐。”

阎续察觉到了沈云舟的变化。他了然。甚至为此生出了半分遗憾。

他收敛眉目，声音低沉而快速，仿佛在争分夺秒：“地脉与灵脉条条相连，青川这根‘弦’的崩动，已经开始在全球范围内引发‘共振’和‘和声’。天垣监控网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记录了超过三百起无法用常规地质或气象理论解释的异常事件，分布在各大陆。这不是局部的危机，云舟。”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炬：“最高议会已经启动‘方舟’预案的预备程序。我是来提醒你，也是来通知你——你是天垣的兵器。你是‘方舟’计划的核心部件，你的底层指令优先级，在特定条件下……可能被重新校准。当地脉崩溃的影响足以威胁人类文明整体存续时，你的‘方舟’属性将压倒一切个人指令。你明白吗？即便你要因此杀了凤栖梧。”

沈云舟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从未被明确告知过这种“优先级覆盖”机制。

阎续的语气染上一丝罕见的疲惫和急迫：“我们现在做的，就是在和全世界范围灾难性连锁反应的倒计时赛跑。明意那边……天垣内部也出现了混乱和分歧……我必须亲自来确保你不会在关键时刻，因为个人情感而偏离‘守护人类整体’这个终极坐标！放任凤栖梧下去探查，已经是我们在巨大风险下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但你必须保持清醒，必须牢记你最终为何而存在！”

就在这时，阎续手腕上一个类似通讯器的装置突然发出尖锐而短暂的蜂鸣，红光一闪而过。他脸色微变，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那上面似乎滚动过一行简短的代码。

阎续猛地抬头，看向沈云舟的眼神充满了决绝和一种近乎悲壮的命令口吻：“云舟，我以天垣的立场命令你……”

话未来得及说完，一把利刃洞穿了他的胸口。

是那把曾经剜开了凤栖梧的后颈的刀。

阎续看着自己胸口冒出的刀尖，张了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呼，还好及时赶到了。其实我一直觉得，应该问吴远洲拿把枪的，以我的立场，我实在不适合拿着一把，用灵裔的骨做成的刀，太恶心了。你觉得呢沈云舟？”过分古灵精怪的女人在夜色里如同突然哪里冒出来的妖孽。像是刚经过了一场恶战，她裸露在外面的手臂和小腿上还带着伤，膝盖也摔破了。她的头发束得松垮，几缕发丝脱离发带垂落。

她明明是狼狈的，却从容得像是胜利者。脸上的笑意无比狡黠。

阎续的反击几乎也是在瞬时间的，女人险些不敌，却还是凭借着诡谲的身手，再次把阎续控住。

手起而刀落。

这一次，利刃扎在了阎续的脖子上。这让他彻底失去了反击的能力。

“你也不帮帮我！”女人喘着粗气嗔怪，然后恍然大悟状，“哦对了，你现在属于被控制的状态，那我不怪你了沈云舟。代表天垣，下面，由我来颁布对你的最终指令。”

“林斯涵。”沈云舟抓不住自己动荡的心绪，分不清是震惊还是震怒。

林斯涵笑：“哎呀呀，你现在可不能这么称呼我了。天知道离开了连海之后我受了多少苦，甚至不惜一朝暴露我在天垣所有的安排才能提前获得，我今天的一切。”

“沈云舟。你不知道我牺牲了什么。”林斯涵从阎续不明生死的身体上跨国，一瘸一拐地走到沈云舟眼前，用手中沾满了鲜血的利刃轻轻托起他的下巴，“所以不要用这样厌恶的眼神看着我。我是来救你的，是来救我的小姑奶奶的。从现在起，你要叫我明博士。现在，我是方舟计划的最终掌控者，我才是天垣的主人。”

“我将给予这个世界真正的方舟。虽然我还不知道地底下究竟是什么，明意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没有告诉我，但那些现在都不重要了……沈云舟，我命令你……”

沈云舟被迫，对上了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凤栖梧落地后环顾了一圈，周围漆黑一片。她轻轻扩散出一圈灵力，周身便浮现出了一层单薄如纸的光缘。她成为了这个漆黑世界唯一的色彩。

光晕如呼吸般明灭，勉强照亮周身三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