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凤栖梧抬起头，对着无尽的骸骨黑暗，声音清晰而坚定，“平衡因人类之过而打破。填补空缺，是凤凰族的责任。也是，我的责任。”沈云舟是因为她才诞生的……也是为了她而存在的……

穷奇的意念传来困惑：“你？凤凰……如何填补……我在我的身体里感应到了我的‘骨头’。你是来，归还它的吗？”

“我不是来归还‘他’的。”凤栖梧打断它，眼中燃烧起决绝的金红色火焰，“‘他’已成独立的生命，不该再被束缚。但当年的契约，我的先祖参与其中。凤凰的骨血中，亦有‘信诺’与‘秩序’的烙印。我会弥补你。”

“你要做什么？”凤栖梧从它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慌张，她轻笑了一声，回答道：“你怕什么？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当然相信你不会伤害我。你永远不会伤害我。不会伤害世界上的任何人。但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小凤凰，我很想念你，你就留在这里，陪我待一会就好了。就一会儿，求求你，什么也不要做……”

这一次，凤栖梧把对方话语里的情绪听了个真切。它确实慌张，像是生怕她会做什么一样。凤栖梧不解：“你想念我？你是真的，认识‘我’？”她此前以为，穷奇说认得她，是认得凤凰这个种族，认出了她的身份。但眼下看来，穷奇分明是认得她本人。思念？哪里来的思念？计算当时它被封印的时间，凤栖梧不过还是一只没成年的小凤凰，她虽然没有了离开醴泉前的一小部分记忆，但是她不觉得自己会对一只穷奇毫无印象。

但此刻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凤栖梧解释：“我必须做点什么，不然，地脉连同灵脉会不断地偏移，这个世界会发生无法修复的混乱。到时候，你当年的牺牲就全然没有意义了。你会想被封印，也是为了这个世界上更多的人能获得幸福快乐的生活对吧！”

“不。”穷奇说，“我确实是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同’主动要求‘牺牲’。可我不是为了全世界，我是为了你。”

“为了，我？”凤栖梧愣住了。

突然，地底再次震动。这一次的震幅明显更大、更猛烈，连骸骨发出的话语声都开始嗡嗡作响，变得模糊不清。凤栖梧扶住就近的骨头勉强站稳身体。

再不做些什么，就来不及了。

于是，她盘膝坐下，于这巨兽骸骨的中心，学着她在前辈“眼睛”里所看到的那样，双手结出古老凤凰族的秘印：“以我骨血为契，补天地之缺。”

凤栖梧的周身出现不息之凤凰火焰，尔后快速向内收敛，紧接着，她把全部力量集中于胸腔左侧。剧烈的痛苦让她的脸色瞬间惨白，额角青筋暴起。但她眼神无比清明，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咔嚓——”一声轻不可闻、却仿佛响彻灵魂的碎裂声。

一点璀璨如浓缩恒星般的金红色光芒，包裹着一截晶莹如玉、缠绕着凤凰纹路的肋骨尖尖缓缓从凤栖梧心口位置析出。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气息骤降。可她依旧毫不犹豫地引导着这截凤凰骨，飘向穷奇骸骨深处、那阵法核心缺失的“寰椎”位置。

“以此骨为‘信’，续写契约；以此血为‘引’，重固平衡。我不求替代，只愿……分担。”她将这份牺牲，视为对当年先祖承诺的履行，也是对沈云舟存在的一种赎罪式的弥补——她无法将他“还回去”，便以自己的一部分，来陪伴这千年的孤独。

凤凰骨缓缓嵌入暗色中的缺口。

嗡——

整个地底空间发出低沉的、仿佛天地初开般的鸣响。狂暴外泄的混沌能量为之一滞，紊乱的地脉波动开始出现平复的迹象。那巨大的悲伤意念却变得愈发悲伤。

凤栖梧不明白，这难道不是穷奇希望看到的吗？

就在她因剧痛和力量损耗而视线模糊、几乎瘫软之时，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撕裂了地底空间的屏障，骤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