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前,地面之上,察觉到能量异动的林斯涵皱起了眉:沈云舟没有成功?还是已经成功了?她望着地面那只眼睛,无端有些烦躁。她最憎恨的就是自己这副人类的躯壳。关键时候,什么都做不了。
她没有看见,在她的身后,应该已经停止呼吸的阎续,再一次,慢慢地站了起来。天垣几乎没有人知道,那个曾经站在至高的位置,为人类谋取权益,对灵裔的态度可以称之为是苛刻的阎续阎司长,自己就是灵裔。
即便他是灵力极为微弱,被这个世界消磨去了根骨,已经成为如同人类一般会生老病死的弱小灵裔,也改变不了他再痛也不能被一个人类两刀杀死的现实。
即便是一把上古大妖的头骨磨成刀,也不能轻易杀死一个,拥有复生能力的灵裔。
天空中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林斯涵抬头的时候,察觉到了背后的动静。她像是发现了有趣的玩具一般,露出玩味的笑意:“果然,你和明意不一样,你更有趣一点。在沈云舟回来之前,我不介意跟你来一场和你一样有趣的游戏。”
“你到底是什么人?”阎续受伤的皮肉在逐渐愈合,但他没有暴露自己皮肉底下的糜烂正在扩大。
林斯涵对这个问题觉得厌烦:“你不认识我吗?我被选中带到明意面前的那一天,你不是也在现场吗?阎司长。”
她还能是谁?她能成为谁呢?
林斯涵知道,从她被选中、带到明意面前的那一天起,她的人生就不属于自己了。
他们都说她天赋异禀。能看透最细微的能量残留,能理解最复杂的灵裔生理构造,能冷静地面对任何可怖的残骸。他们说:“这是百年难遇的天才!这个孩子,她能做到同时以“科学”和“灵性”两种视角解剖世界。”
自此之后,明博士打量她的眼神,就像是打量一件精密仪器。她被置于无尽的压力、知识灌输和近乎残忍的理性训练之下。“感受是多余的,林斯涵,”明博士说,“我们要的是结果,是控制,是平衡。为了更伟大的利益,个人的好恶、恐惧、甚至道德,都可以是耗材。”
她学得很快。她学会了如何用最有效率的方式让一个狂暴的灵裔陷入沉睡,如何从一滴血里追溯一个古老族群的衰落史,如何用平静的语气向家属报告他们亲人的死亡真相。
她成为了最成功的“法医”。因为在她的眼中,死亡不是悲剧,只是数据,是现象,是通往某个答案的路径。人类的悲欢,灵裔的执念,在林斯涵眼里都像玻璃箱里挣扎的昆虫,清晰、可悲、且…无关紧要。
她漠视生命。
直到凤栖梧出现了。
林斯涵第一次理解了什么叫做“耀眼”。不是力量数值,不是血脉评级。是那种,明明背负着整个族群的使命、天垣的枷锁、世间最沉重的期待,却依然能在眼底保留一丝不驯光芒的样子。小凤凰明明自己也很痛苦、也在挣扎,芯片不稳定时,她痛得蜷缩在一起。可她从未真正“屈服”。
凤栖梧在寻找醴泉,可或许她自己都不曾发觉,与其说是寻找“回家”的路,不如说是在寻找一个“答案”,一个能让所有流浪者——无论是迷失的灵裔还是贪婪的人类,都得到安宁的答案。
这太荒谬了。
她近距离观察。看凤栖梧为了一些愚蠢人类的愚蠢选择而受伤,看凤栖梧对沈雀那种无能的弟弟付出毫无必要的耐心,看凤栖梧明明可以焚尽一切,却选择用最吃力的方式去“解决”,去“调和”。
小凤凰是这样的悲天悯人,甚至对张悦白那样被执念吞噬的可怜虫,最后都留有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