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昭京。

长宁宫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赵太后斜倚在凤榻上，指尖捻着她最爱的碧玉佛珠，听着心腹太监的低声禀报。

“陛下近日心情正好，无心去追查帝青身死之事，追查吕家女的追兵也停了。”

“倒是吕姝卿此女，在选秀前就与江南陈氏定下婚约，这会儿......”

“哀家和陛下不去追，她倒是自得上了。”她凤眸微挑，唇边噙着冰冷笑意，“倒是会挑时候。那吕姝卿，当真只是个小县令之女？”

“回太后，明面上看，确实如此。只是婚礼宾客中，似乎看到了几个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

赵太后立马来了兴致，眼中精光一挑，“说。”

“似是……前太子妃程氏，以及前太子旧臣章旻等人。”

佛珠捻动的动作骤然停止，赵太后的脸色在烛光下明明灭灭。

“陈君竹本就是废太子的伴读，年少时变颇有才气。当年哀家找了个借口将他处死，断其左膀右臂，不料到李澜会暗自将他保下。无论如何，哀家逐他出宫的目的，达成了。”

“没想到，李澜遗留的人和他居然又搅在一起了......有意思。”她低声自语，像是发现了极其有趣的猎物，“看来，当年这陈家小子被哀家逐出宫后，并未消停。”

“哀家这‘已死’的养子，留给哀家的惊喜，还不止他那一具冰冷的尸体呢。”

她挥退太监，独自坐在空寂的殿中，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帝青啊帝青，你若在天有灵，看到你昔日的敌人们搅和在一起，会是何种心情？”

她轻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着，分外森然。

“这盘棋，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新房内，红烛已燃过半。

激烈的对峙之后，二人皆连陷入缄默。

李青靠着墙壁，浑身脱力。陈君竹站在她面前，呼吸紊乱。

恨意，不甘，屈辱......

心绪纷飞不宁，她不知该如何下手去拆解。

陈君竹的眼中，则是更深的痛苦，属于少时“阿青”的残影，依旧挥之不去。

他忽然再次伸手出，并非去触碰她，而是抽出了腰间始终未曾离身的“清澜剑”。

剑光如秋水，寒芒乍现，映着跳跃的烛火，也映着两人苍白的面容。

李青瞳孔一缩，以为他终于要动手，下意识闭上双目。

却见陈君竹手腕一转，剑尖并非指向她，而是划向自己的左掌。

一道血痕立现，殷红的血珠迅速渗出，滴落在新房的绒毯上，洇开一小团暗红。

“以此血为誓，”他看着她，声音沙哑破碎，“帝青，你的恶果，自有人来审判。但在这一切了结之前，你生，是我陈君竹的人。你死，是我陈君竹的鬼。”

他将染血的手掌伸到她面前，刺目的大红与他身上的喜服融为一体，诅咒之言，惊心动魄。

李青低下头，看着血滴顺着他的掌心蜿蜒流下，看着这柄象征着李澜，也象征着她过往罪孽的“清澜剑”。

她忽然有些累了，也想说些什么，却只觉得脑中格外混沌。

她没有去碰他的手，也没有去看那剑。

只是一字一句地，对着这孤夜，对着这纠缠不休的宿命，轻声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