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喜欢这些争斗,只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可她是皇后,是一国之母,既是爹爹骄傲的女儿,也是李牧之名义上的妻子。
有些事,她想躲也躲不开。
昨夜,她因心中烦闷,屏退宫人,独自在宫中散步,不知不觉走到了靠近冷宫的一处偏僻宫苑附近。却意外听到两个负责洒扫的老太监在角落里低声交谈。
“……听说没?那位……没死成……”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是啊,谁能想到呢。太后娘娘手段通天啊……”
“关在那种地方,怕是比死了还难受……”
薛映棠心中一惊,悄悄靠近,隐约听到了“顾将军”,“地牢”等字眼。她吓得心跳如鼓,不敢再听,慌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从这些人的耳语中,她意识到顾观复有可能还没有死,甚至有可能还被太后关在秘密地牢里。
她永远无法忘记,这个于万千人群中朗朗若日月入怀,肃肃如松间徐涛的年轻将军,曾意气风发的模样。
彼时少女正二八芳华,立于墙头。少年持枪挥云,坐于马上。言念君子,惊鸿一瞥,乱人心曲。
世中逢尔,若雨中逢花。
他竟然还活着。
一股莫名的冲动想让她放下自己的身份,不顾一切地去救下这个青年。
但她知道逾越了,太后手下的事,自己不该管,也管不了。
可一想到他曾经马踏飞云的身影,声似鸿雁的风姿,她的心口就堵得紧。他本应驰骋疆场,如今可能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中受尽折磨。
她该告诉陛下么......
可陛下从来都不会站在她这边,而且此事牵扯到赵太后,有了上次告状的前车之鉴,她不敢想象后果。
漪兰殿。
淮燕逗弄着怀里的女儿,小永安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手,模样可爱。但淮燕的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李牧之已经好些天没来看她了,就算来了,也只是坐一会儿,问问公主的情况,便借口政务繁忙毫无留念的离开了。她能感觉到,陛下待她,不像从前那般热络了。
起初,她以为是因为自己生了公主,陛下有些失望。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没那么简单。
她唤来身边最信任的宫女,低声吩咐:“去,悄悄打听一下,陛下近日除了处理政务,还常去哪些地方?见了哪些人?”
“是。”几个宫女领命而去。
淮燕抱着女儿,看着窗外,心中隐隐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好不容易才爬到今天的位置,有了公主,绝不允许任何人夺走陛下对她的恩宠。
静思苑。
程晚凝屏退宫人,独自在院中练了一套家传的拳法。动作舒展,带着将门女子特有的利落。一趟拳打完,额角见汗,胸中的郁结似乎也散了些。
她出身将门,是已故程老将军的独女。父亲镇守西陲一生,性情豪迈耿直。她自幼就不爱红装爱武装,渴望能像父亲一样,纵马驰骋,快意恩仇。然而,身为女子,她的命运早已被注定。
父亲为了稳固程家的地位,也是为了保护她,将她许给了当时还是太子的李澜。
李澜是个好人,温文尔雅,待她相敬如宾。可他过于温和甚至有些隐忍的性子,与她骨子里的洒脱不羁格格不入。他们像两条平行线,彼此尊重,却永远无法真正靠近。
她被困在东宫,后来又困在这深宫,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飞鸟。
直到李牧之的出现。
那个男人,和她父亲一样,带着战场上留下的杀伐果断,也残余着猛禽一般的英武气概。他看她时,眼神里有欣赏,有探究,还有一种毫不掩饰的对同类的欲念。
在他面前,她感觉自己不再是那个需要游走于李澜势力与赵太后殿前的“废太子妃”,而是程晚凝本身。
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女人。
她知道这很危险,是玩火。赵太后紧紧捏着她弟弟程莫玄的前程,随时可以毁掉程家最后的希望。
可李牧之就像一团炽热的火焰,吸引着她这只飞蛾,明知危险,却忍不住想要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
刚才,太后那边又递了话过来,提醒她要谨守本分,别忘了她弟弟的存在。
程晚凝攥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
一边是太后的威胁,一边是突然出现的,让她心动的男人。她站在悬崖边上,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