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华元年,大昭朝会。
宰相之位依旧空悬,文臣依次排列着六部尚书,武将之首,则赫然站着瘦骨嶙峋,眼神则坚定清明的顾观复。
众臣见到顾观复仍活着,或是感激涕零:“上天果真没能要得了顾将军的命啊!”
或是窃窃私语,讨论着靖和帝之死会不会也和这顾将军有点关系。
李澜忽然将他请了出来,还官复原职,甚至有封正一品镇国将军的态势,人们纷纷怀疑这假死的澜太子是不是提前整了出偷梁换柱,把顾将军也给换了出来。
“姜沉舟,出列。”
姜沉舟面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素日平步青云的傲气瞬间散了个七七八八。
李牧之在位期间,他可没少鞍前马后,做些马屁上的功夫。李澜这时候叫他,大概率……是要清算了?
“臣在,陛下有何要事。”
“姜尚书功绩赫赫,孤这二弟在位期间可没少惹麻烦,全靠您辅佐才未酿成大祸啊。”
李澜这一番话意味深长,所有人都吓出来一身冷汗。
“臣有罪……臣有罪!“姜沉舟自知有罪,跪地俯首,连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哎呀,姜尚书别跟孤说这些,孤只是想夸夸你做的不错。“李澜也不端架子,大手一挥,就让俩宫人把姜沉舟给扶了起来。
见姜沉舟心虚地低着头,李澜尽量将语调放的柔和:“孤可不是治你的罪,你这般肱骨之臣,孤日后还得重用你呢。”
这话一出,朝中许多李澜一系的人都坐不住了,纷纷议论起来。
“陛下竟不治姜沉舟的罪?”
“这……这?”
姜沉舟一听这话,立马就换了副面孔,满面堆笑道:“多谢陛下提携,臣定当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行了,不必多言,孤日后定有要职任命于你。“李澜示意让他退下,姜沉舟心领神会,笑着退回了行列。
“程尚书。”
这又是要唤程文渊了。
“臣在,陛下尽请吩咐。“程文渊淡定地出列,始终低着头,不愿与新君的眼神交汇。
宫变后,程家在一夕之间,如数倾颓。
李澜许诺他的并未做到。他也是傻,怎该如此轻信帝王家?
赵王与凝妃身死,程莫玄不知所踪,到头来,就只剩了他一人孤零零地立于这朝堂之上。
李澜半眯着眼,声音懒肆:“程家遭此变故,孤深感不幸啊。程尚书,孤可要重重地赏你才是——”
“臣万万不敢啊!”程文渊明显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摆手示意自己配不上此等恩赐。
“程尚书何必同孤谦逊?你乃孤的功臣,有什么需求尽管提便是。孤看你这把年纪了还无妻小,不如就将姜家女儿赐于你如何?”
这下换姜沉舟不乐意了:“陛下,爱女丧夫不久,恐怕还需守丧……”
李澜轻笑着,接话道:“孤倒是听说令爱不太满意姜尚书选的这位夫婿,如今傅云死于横祸,令爱犹在盛年,风风光光嫁一位当朝尚书,有何不可?”
“是是是!”姜沉舟连忙换上一副惶恐嘴脸,“嫁嫁嫁!小女自然嫁!”
说罢,颇为愤懑地退回原位,暗自冷冷地瞪了程文渊一眼。
顾观复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幕幕尽收眼底。
他旧伤尚未完全痊愈,旧主横死,也没有心思参与这些权斗之中。
只是愈发怀疑,龙椅上这位生得温润,一脸笑意的新主子是否真如世人所信那般会做个许国许民的好君主。还是伪装得惟妙惟肖呢?
长宁宫换了位新主子。
世间再无薛映棠,如今人人都唤她薛太后。
她终于明白为何赵氏会拼了命去保养自己的容颜。一旦坐上此位,便是自动添上了一副年岁的滤镜,若要摘去,便很难了。
薛映棠不熟稔身上的这一身装束,色泽是象征富贵吉祥的暗红,明明还是芳华仍存的少妇,偏要妆造的这般老态龙钟。
转念想想,李澜要将她许给顾将军的提议还算不错,或许她能借由这般契机,如飞鸟般跃出这深宫之中。可顾将军满心满眼都是国事,根本就不会念想着她。
可惜……
她可惜可叹着自己,余生当真要做个未亡人么,于此深宫中了却残生?
薛映棠心有不甘。
“禀太后娘娘,太皇太后赵氏已迁居于万寿宫,您要去看看她么?陛下这边嘱咐了,平日里的看护紧了些,唯有后宫女眷能同她往来,朝臣这边的风声,是半点也飞不进万寿宫的。”
薛映棠苦笑着叹了两声,点了点头:“看罢,看罢。她虽可恨,今后又和哀家一样,都是可怜人。”
薛映棠简单梳妆后,便由侍女引着,朝万寿宫行去。途中,冷风吹得她浑身发冷,侍女问她要不要填件衣裳,她还是摇头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