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朱暮翻了个身,动作悠闲地往床头靠,随即静静注视着闻飞卿略显纠结的神情。
不似羞恼,也不似打趣。
朱暮说这句话时的情绪波动极小,闻飞卿甚至听不出丝毫情绪。
“师妹。”
闻飞卿唤了两遍朱暮的名字,然后慢慢摊开手掌。
“此物名唤含羞,轻轻一触便可使其叶片飞快收拢,要试试看吗?”
朱暮伸出食指去碰,只见成对叶片的前半部分正在收拢,而后半部分则是一对接着一对地缓慢收拢。
“太笨了。”
闻飞卿听出朱暮的言外之意,立即将含羞草塞回乾坤袋,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笑道:
“师妹,我也算笨吗?”
“常言道笨鸟先飞,师兄飞得这么慢,想来也算不上笨吧。”
闻飞卿如坠冰窟,之前所有的猜想瞬间被无情否定。
“还望师妹莫再拐弯抹角。”
朱暮眸中尽显愠色,愤然质问:
“闻飞卿,你是故作不知,还是真到了愚不可及的地步?”
朱暮生气时一般会下意识移开视线,可这次却一反常态。
闻飞卿不禁陷入沉思,反复回忆朱暮的话。
“我实在愚钝,还望师妹见谅。”
朱暮死咬着唇忍笑,满脸诚恳地开口:
“我就随口一问,竟真把你唬住了。”
闻飞卿瞬间屏住呼吸,眼里全是错愕。
适才竟都是朱暮为了捉弄他而随口胡诌的话,他的心海乱作一团,思绪也渐渐模糊。
“你。”
单是这么一个字,就已经让朱暮羞愧不已。
“师兄,你怎么了?”
朱暮将左手搭在闻飞卿肩上,用右手掐了个澄心诀试图唤回他的思绪。
闻飞卿逐渐清醒,眸中怒意却迟迟未消,他缓缓抬起睫羽,把视线钉牢在朱暮脸上。
朱暮讪笑两声,笑容尤显勉强,低声继续说:
“你若是不服气,也可……”
朱暮一时之间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话被截成两半,没了后文。
“我服气。”
朱暮的眸光骤亮,捧起闻飞卿的脸应道:
“当真服气?”
闻飞卿见状抓住朱暮的手腕,语气尽显委屈。
“倘若我不服气,师妹打算如何捋顺我的气?”
朱暮俯首去吻闻飞卿的眉心,颇为得意地反问:
“捋不顺又当如何?”
话落,又用指尖轻轻挑起他的下颌,慢悠悠道:
“闻飞卿,我想你了。”
朱暮突如其来的表白让闻飞卿不知所措,明明他就在这,她却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只有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心存依恋,才会生出绵绵不绝的想念。
“想我了?”
朱暮狭着失神的双眸,一字一顿道:
“对,很想很想你。”
闻飞卿顺着朱暮的腕线扣住她的五指,随即紧贴在自己的胸膛上。
“禁术的代价究竟是什么?”
他的眼皮忽然沉重起来,眼睫一眨一眨地催促着困意快些来袭。
朱暮抬起手抚下闻飞卿的眼皮,只见细小的泪珠被牢牢沾在他轻颤不停的睫羽上。
“还一个劲地以为自己不笨。”
她忽地哽咽,试着扯开被他紧扣住的手,然而他扣得实在太过用力,只能凭借术法抽身。
这是她第二次利用他对自己的信任,也是最后一次。
薄被一掀一盖下,被覆在眼前之人身上,朱暮穿戴齐整后,坐在榻边愣了许久。
“句余,多谢你替我布置法阵。”
蹲在门外的句余抖个不停,强压着心中的愧疚从窗户跳入屋内。
“卿卿醒来之后,会不会恨我?”
句余不知自己所做之事究竟是对是错,下意识自言自语起来。
“你为何要露出一副觉得我此去必会身死的神情?欠收拾了?”
句余扒着朱暮的脚踝,崩溃到失声哭泣。
“你必须得给我活着回来!”
朱暮抓住句余的小手,满眼宠溺地将它直接拎了起来。
“少吃些,都快抱不动了。”
句余边擤鼻涕边委屈地质问:
“哪里重了!”
朱暮揉了揉句余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也就区区一百斤,不足挂齿。”
句余嘟着嘴跃上桌子,装作无所谓地翘起腿。
“趁我的眼泪还没干,快些走。”
仆渠州,剑气山庄。
屋檐上悬挂着的残剑发出阵阵嗡鸣,引发的气浪迅速聚成几个稍大的漩涡。
“阿枥,你为何要带我来此?”
段枥抬手去够一把被红绸卷缠的断剑,耐心地替其解开束缚。
“它是我阿姐曾佩的剑,可惜早就断了,我百般周折寻来压制魔气的灵绸,也只是想让它在余下的日子里好过些。”
“我只知落乌师姐的佩剑名唤初霁,却不曾料到剑灵会选择自断道途。”
剑气山庄是无主之剑的栖身之所,其中有愿为主人自断而无法再行择主的残剑,也有始终都在等待一代又一代主人的凶剑。
初霁便是传说中甘心为主人舍弃一切的残剑,这世上除却段落乌,再无人能使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