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儿,我阿姐还会回来吗?”
卞翎不愿欺骗段枥,低下头默不作声。
段枥轻抚过剑身,荡漾在眼底的笑意变得疯狂而执拗。
“她究竟做错了何事?”
卞翎终究还是不忍心,向前几步夺过剑柄。
“当初魔城一战损失惨重,落乌师姐以身祭阵也是无奈之举,你切不可沉湎于过去,辜负她对你的期盼。”
段枥垂下已久的眼皮终于掀起,似笑非笑地盯着卞翎,话锋陡然一转:
“翎儿,你是真心唤我‘阿枥’,还是迫不得已?”
卞翎停顿了整整三息,才堪堪扬起嘴角。
“为何问起这个?”
段枥把红绸一圈一圈缠回剑身,哑声解释:
“只是突然有些好奇。”
是自欺也罢,是不甘也好,说到底都不过是求而不得引发的卑劣心思。
他一直哄骗自己:不论出自何种缘由,兴许都能坦然接受。
可离答案只有一步之遥时,他居然生出了退缩的想法。
“我的回答对你而言很重要吗?”
卞翎的声音极轻,每个字却都清晰地传递到了段枥的耳边。
段枥毫不犹豫地接上这句话:
“极为重要。”
卞翎刚想开口,就被楼泗水的声音打断。
“段道友,不论你筹谋何事,皆不可祸及翎儿。”
楼泗水立即将卞翎拉至身后,举起剑指向段枥,目光尽显凌厉。
“是吗?”
段枥笑着握住剑身,稍稍用力一扯后,剑尖已然刺入胸口。
卞翎推开楼泗水,径直走向流血不止的段枥,并死死捂住他的伤口。
灵力不断传送下,段枥终于止住咳意。
“翎儿,别跟他走,好吗?”
楼泗水顿觉惊诧,手中的剑也因颤抖而落下。
庄内回响的全是长剑掷地的鸣声,一侧的残剑则是岿然不动地注视一切。
“翎儿,我……”
楼泗水不由得焦急起来,试图为自己辩解。
“师兄,你今后别再来寻我了。”
“翎儿,我绝非心狠手辣之人,适才也并非有意伤他。”
“我知道。”
楼泗水听到这就已经明白卞翎的心思了,可还是选择发问:
“你知道?”
卞翎既知道段枥是故意迎上那一剑,也明晰他的心意,但还是选择了她身侧之人。
“翎儿,你想定了?”
段枥往卞翎怀里蹭了蹭,又紧攥着她的衣袖。
卞翎从原先的为难转为妥协,沉声开口:
“师兄,我想定了。”
翼望门,断水崖。
瀑布飞泻,残月如钩。
徐无夷负手而立,呆望着崖下的江水。
“师父,我想取回自己的记忆。”
“即便那段记忆并不美满,也要取走?”
凭借朱暮如今的修为都无法解开封印,可见徐无夷所施展的封禁之术实在强悍。
“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是一件充满缺憾的事,而我如今想过得圆满些。”
“暮儿,你觉得何为圆满?”
“不畏将来,无愧过去。”
徐无夷蹲下身,动作从容地坐到崖边。
“世上对错难解,你又如何做到无愧于心?”
朱暮步履轻盈地走向崖边,笑着回应:
“是非曲直,全在本心。”
“你的本心为何?”
“我以前觉得为人处事就得做到不亏不欠,可遇到的人和事都在告诉我一个道理。”
徐无夷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欣慰地点了点头,示意朱暮继续说下去。
“物虽易还,情却难还。”
一件极其细微的小事,也能暗藏巨大因果。
朱暮攥紧手心,酝酿许久情绪后,朝徐无夷拱手行了一礼。
“师父,从前是徒儿无知,以至于辜负了您的苦心,望您宽谅徒儿。”
徐无夷托起朱暮的手臂,接着往她额前轻点了一下。
额间灵纹骤现,又慢慢消失。
“你的本心不止如此。”
徐无夷留下一句这么一句令人捉摸不透的话,便瞬移离开了断水崖。
朱暮正一头雾水之时,下一瞬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拥入怀中。
“闻飞卿,你怎么会在这?”
分明应当在法阵之中沉睡之人,竟意外出现在她眼前。
“见到我很失望?”
朱暮摇头叹息,在对上闻飞卿眸子那刻怔住。
“你的眼睛……好了?”
闻飞卿将朱暮箍得更紧了些,如实相告:
“早就好了。”
朱暮被喜悦与惊愕裹满,并未细想闻飞卿脱离法阵的办法为何。
“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双眼睛,不许再剜了,记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