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达航看着汐诺明显开朗许多、眼中带着自信光芒的样子,再对比起半年前杯户事件时她虽然勇敢但眉宇间仍有的沉郁,心中感慨万千。他关切地问:“小诺,在并盛这半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不长眼的家伙欺负你?”
汐诺心里暖暖的,伊达哥哥还是那么直接又护短。她摇摇头,笑容明媚而坦然:“我过得很好!奈奈阿姨像妈妈一样疼我。”她忍俊不禁,“我还遇到了一个非常真诚温暖的朋友。还有京子、小花她们……大家都很好。娜塔莉老师更是特别特别照顾我。”她特意看向娜塔莉,眼中满是感激,“真的没人欺负我,伊达哥哥放心!我现在……”她顿了顿,语气轻快而肯定,“在这里很开心,也很快乐!”
听着樱井汐诺的话,伊达航和娜塔莉都感到由衷地欣慰。伊达航想起了更早的时光,那个需要他们笨拙守护的小女孩——
冰冷的医院走廊,灯光惨白。依然还在读警校的伊达航和松田阵平、萩原研二、降谷零、诸伏景光,五个刚从警校高强度训练中抽身,还带着青涩与莽撞的少年,沉默地围在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到病床上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苍白得像个易碎的瓷娃娃,手腕和额角缠着刺眼的纱布。那是从湍急河流中被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拼死救回的樱井汐诺。
她拒绝说话,拒绝进食,空洞的眼神望着天花板,只有在深夜被噩梦惊醒时,才会发出小兽般压抑绝望的呜咽。巨大的创伤将她彻底封闭。
“这样下去,绝对不可以!”伊达航皱着眉,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他是五人中最年长也最沉稳的一个。
“废话!我当然知道,但是她……根本不让别人靠近!”松田阵平烦躁地抓了抓卷发,墨镜后的眼神满是担忧和无处发泄的怒火,“早知道这样,这个警校……”
萩原研二打断了松田阵平,他紫罗兰色的眸子黯淡:“好了,阵平。”
“总之,肯定要做些什么啊!”降谷零看向四人,金发下的目光锐利而专注。
“不管有没有用,先试试再说!”伊达航没有多说,转身离开了医院。再回来时,他手里提着一个不起眼的保温桶。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五个警校生与一个小女孩无声的拉锯战。松田阵平会臭着脸,却动作极其轻柔地给她换药;萩原研二用他能融化冰雪的声音,不厌其烦地讲着外面无关紧要的趣事,哪怕得不到一丝回应;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默默地守在病房外,确保她的安全,驱赶任何可能打扰她的探视者。
而伊达航,他做得很简单,却很坚持。每天傍晚,他都会准时出现,默默地将保温桶放在病床边的柜子上,然后一言不发地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拿出警校的课本安静地看。保温桶里有时是温热的牛奶,有时是熬得软烂的米粥,有时是一个简单的、捏得歪歪扭扭却透着暖意的饭团。
起初,保温桶原封不动。几天后,里面的食物会少一点点。再后来,汐诺会在他离开后,慢慢地、小口地吃掉。她依旧不说话,不看他们,但紧绷的身体在他们的陪伴下,会不自觉地放松一点点。
有一次,她半夜被雷声惊醒,恐惧地尖叫。是睡在隔壁陪护床的伊达航第一个冲进来,没有开刺眼的灯,只是用厚实温暖的手掌,笨拙却坚定地、一下下轻拍着她颤抖的脊背,模仿着记忆中母亲哄弟弟的样子,嘴里低低哼着不成调的曲子。黑暗中,他沉稳的心跳和体温,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山,隔绝了窗外的电闪雷鸣。那一次,汐诺没有像以往那样哭到脱力,而是在他笨拙的安抚下,奇迹般地再次沉沉睡去,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是他,用这种沉默却如山般的陪伴和温热简单的食物,一点点凿开了她冰封世界的第一道缝隙,让她感受到了一丝“安全”的可能性。虽然她依旧害怕表达,害怕成为麻烦,但至少,她开始允许他们存在于她的空间里。
伊达航看着眼前的汐诺,笑容明亮,眼神坚定,站在毕业的阳光下,和记忆中那个蜷缩在病床上的苍白身影形成了最动人的对比。他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暖流,他再次揉了揉汐诺的头发,声音带着感慨:“好!松田和萩原上次还跟我说来着,你在这里遇到了一个多么多么好的老师,哈哈哈,没想到就是娜塔莉啊!”
提到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汐诺的笑容更甜了:“嗯!”
她目光狡黠地在伊达航和娜塔莉之间转了转,带着亲昵和一丝小调皮,甜甜地喊了一声:“那么,娜塔莉嫂嫂在米花町一定要开开心心的哇!”
这一声清脆的“嫂嫂”,喊得娜塔莉瞬间面如红霞,轻轻拍了汐诺一下:“汐诺!”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怪,只有甜蜜的羞涩。伊达航则是开怀大笑,笑声洪亮:“哈哈哈!”
离别的氛围被这温馨的重逢和充满生活气息的玩笑彻底冲淡。伊达航力气大,轻松地将纸箱搬上车。临上车前,娜塔莉再次拥抱了汐诺,在她耳边轻声说:“要一直这么快乐下去,小诺。我们的约定,永远有效。”她指了指汐诺手中那颗橙色的糖果。
“嗯!娜塔莉嫂嫂再见!伊达哥哥开车注意安全!”汐诺用力挥手,笑容灿烂得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黑色的轿车缓缓启动,汇入车流。汐诺站在原地,目送着车子远去,直到它变成一个移动的小点。夕阳的金辉温柔地包裹着她,她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颗橙色的糖果,小心地放进口袋,仿佛珍藏起一份温暖的联结。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曾散去。
回程的车上,气氛温馨而宁静。娜塔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轻声感叹:“真没想到……汐诺,就是你们当年守护的那个小女孩。”
伊达航握着方向盘,目光深邃,点了点头:“是啊。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在医院里,连哭都不敢大声的小不点,会这么巧到并盛,还成了我最爱的人最得意的学生。”他的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和命运交织的奇妙感。“看到她今天的样子,”他侧头看向娜塔莉,眼中是深深的感激和爱意,“娜塔莉,谢谢你。谢谢你在我们无法陪伴她的地方,给了她这么好的引导和温暖。她现在能这样笑着,真的……太好了。”
娜塔莉将手轻轻覆在伊达航的手背上,十指相扣,温柔而坚定:“她很坚强,航。是你们当初在她心里种下了温暖的种子。而并盛,奈奈阿姨,纲吉君,朋友们,还有……一点点运气,”她想起那盒糖果,“让这颗种子发芽开花了。她会一直这样好下去的。”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染成温暖的橙色,也照亮了通往米花町的路。
另一边,汐诺回到沢田家,刚推开院门,就看到纲吉像只找不到方向的陀螺在院子里焦急地转圈。
“啊啊啊!汐诺!你终于回来了!”纲吉看到她,立刻冲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懊恼和沮丧,“完了完了!云雀学长留我整理档案到现在!娜塔莉老师……娜塔莉老师是不是已经走了?我都没能去跟她好好说声再见……怎么办啊……汐诺!”他越说越难过,脑袋耷拉着,像只淋了雨的小动物。
看着他这副天塌下来的样子,汐诺刚才心中那份因奇妙缘分而产生的温暖和笃定感更盛了。她走到纲吉面前,夕阳的柔光落在她带笑的眉眼上,带着一种洞悉未来的自信光芒。
“是啊,娜塔莉老师已经和她的男朋友一起出发去米花町了。”她看着纲吉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睛,话锋一转,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快和肯定,“但是,沢田纲吉——”
纲吉被她突然正视的语气弄得一愣,呆呆地看着她。
汐诺的笑容如同盛放的夏花,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信念:“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我们绝对、绝对还会再见到娜塔莉老师的!说不定很快哦!我说的!”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期许,瞬间穿透了纲吉的沮丧。纲吉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如同预言家般确信的光芒,那份失落不知不觉就被一种名为“信任”的情绪取代了。他挠了挠头,也跟着露出了一个有点傻气却充满希望的笑容:“嗯,汐诺说的,肯定没错!”
雪又下了起来,仿佛也携带着远方的消息,低语着一个新故事的开始。
To:[kiyosi]
哥哥,又下雪了。在你走后的第二个冬天,我已经毕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