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成绩出来那天，整个教室都沸腾了。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那个名字。

第一名，樱井汐诺。

总分超过狱寺隼人五分。

当老师在讲台上念出那个名字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是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坐在靠窗位置、正低头看着桌面的女孩。

汐诺没有抬头。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惊讶的，有难以置信的，也有佩服的。她能听见那些窃窃私语——什么“她之前不是三十多名吗”“怎么可能一下子考第一”“是不是作弊了”之类的话。

但她没有抬头。

她只是看着自己的桌面，看着那上面木头的纹理，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两只手。

那两只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

她做到了。

她真的做到了。

放学后，竹寿司再次被包场。

“恭喜汐诺酱！”小春举着饮料杯，声音大得能把房顶掀了，“第一名！太厉害了！”

京子站在旁边，温柔地笑着，手里也举着杯子。

“真的很厉害呢，”她说，“汐诺酱的努力我们都看到了。”

山本武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哈哈哈哈，狱寺那家伙输了，脸都绿了。”

“我没有脸绿！”狱寺隼人瞪他一眼，“只是……只是没想到而已！”

他转向汐诺，表情复杂。

“……你这次赢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别的什么，“下次我不会再输了。”

汐诺看着他，弯了弯嘴角。

“好啊，”她说，“下次再比。”

了平在旁边拍着桌子。

“极限地厉害！极限地庆祝！”

蓝波和一平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抢着吃蛋糕。奈奈阿姨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不停地说着“小诺真棒”。碧洋琪端着一盘新做的料理走来走去，吓得狱寺好多次差点晕过去。

纲吉站在汐诺旁边，看着她。

“汐诺，”他轻声说，“恭喜你。”

汐诺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是真心的欢喜。

“谢谢你，”她说，“沢田。”

纲吉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

没关系。

他告诉自己。

总有一天。

——

庆祝会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汐诺回到沢田家，洗了澡，躺在床上。

明天是周五。

可以去月之遗迹见妈妈了。

她想着这件事，慢慢闭上眼睛。

——

然后她睁开眼睛。

不是月之遗迹。

是一个她从没见过的地方。

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楚。像是有一层雾，又像是天色本来就暗。她站在原地，四处张望，什么也看不见。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身影。

但那个人看起来比她大一些。三十多岁的样子，身形抽条了，五官也更立体了。她穿着汐诺从来没见过的衣服——一件白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沾了灰尘。

她站在那里，看着远处一个虚无的点。

呆呆地看着。

一动不动的。

有泪从她脸上滑落下来。

汐诺想开口喊她。

但她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她想走近她。

但她发现自己迈不动步子。

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看着她流泪，看着她嘴唇轻轻蠕动，像是在说什么。

汐诺拼命辨认她的口型。

——对不起。

她好像在说。

——对不起。

然后梦境碎了。

汐诺感觉自己往下坠落，坠入无尽的黑暗。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什么都看不见。她拼命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

她醒了。

满头冷汗。

窗外天还没亮。

——

第二次。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每次都是同样的场景。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站在那里，看着远方，流着泪，蠕动着嘴唇，说着“对不起”。每次汐诺想靠近，梦境就会破碎。每次她都会坠落。

第十次。

这一次不一样。

汐诺站在那片灰蒙蒙的空间里，看着那个身影。这一次，她没有试图走近，没有试图开口。她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那个身影慢慢转过头。

看着她。

那是汐诺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的脸。和她一模一样，但更成熟，更——疲惫。眼底有深深的青黑，嘴唇干裂，脸上沾着不知道是泪痕还是别的什么痕迹。

那个身影是近乎透明的。

像是随时会消散。

“你到底是谁！”

汐诺终于喊出了声。

那个身影晃了一下。

她看着汐诺，嘴唇动了动。

——对不起。

汐诺看清了。

她真的在说“对不起”。

那个身影伸出手，想触碰汐诺。

但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汐诺脸颊的那一瞬间——

她碎了。

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中。

像一场倒着下的雨。

“不——！”

汐诺往前迈了一步，想抓住那些光点。

但她什么都抓不住。

梦境碎了。

她再次坠落。

但这一次，不是黑暗。

是无数的光点。彩色的，绚烂的，像星河，像烟火，像一切美好的东西。它们从她身边掠过，往上飞去，而她往下坠落。

不知道坠落了多久。

不知道坠落了多少。

然后她感觉自己落在了一个地方。

硬邦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