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新玩具……好像疯掉了呢。”
屏幕的另一边,视频通话的窗口里,一个红发的男人坐在桌前。他的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色,嘴唇的颜色也很淡。他看着白兰的笑容,喉咙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很苦的东西。
“白兰大人……”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您还是,继续您的计划吧。”
白兰没有回话。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新袋子,撕开包装,捏出一颗棉花糖放进嘴里。咀嚼,吞咽。然后又是一颗。又是一颗。
他一直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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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诺坐了下来。
不是因为想坐,是因为站不住了。脚底的伤口虽然结了痂,但站久了还是会痛,一阵一阵的,像是有人拿针在痂皮下面戳。她靠着墙壁坐下,把腿伸直,脚后跟抵着地面,尽量不让脚底受力。
然后她的肚子叫了。
咕噜噜——
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来回弹跳,响得她耳朵都红了。她捂住肚子,用力按了按,想让它安静一点。可是没用,胃里空空的,烧得难受,肚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搅,发出一连串不争气的声响。
好饿。
她从昨天——不对,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从她来到这个地方开始,就没有吃过任何东西。那个男人把她扔在这里,说要她活下去,却连一口水都没有给过她。
她把手按在胃上,用力蜷起身体,想把那种空虚感压下去。
没用。
她只能找点别的事情做。
“那个……老师?”
她在脑海里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斯佩多老师?”
还是没有。
“冬菇老师?”
“……你再说一遍试试。”
有回应了。
汐诺的嘴角翘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把那个笑容压下去了。
“我现在要怎么办?”
她在脑子里把这句话整理好,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斯佩多沉默了一会儿。
汐诺能感觉到他在想什么,虽然她听不到他的想法,但那种沉默本身就有重量——他在考虑要不要告诉她,在斟酌用什么样的方式告诉她。
“听说现在小学生都很喜欢参加话剧社,”斯佩多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聊一件完全不相干的事情,“你参加过吗?”
汐诺噎了一下。
话剧社?
现在?在这里?她被关在一个白色的盒子里,外面有一个随时可能把她喂怪物的疯子,她饿得前胸贴后背,脚上还带着伤——
“参加过……”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了。然后她反应过来,想补充一句“我上中学了”,可是斯佩多的声音已经盖过了她。
“那就好办了啊。”
然后就没了。
“老师?”
汐诺在脑海里喊。
“斯佩多老师?”
没有声音。
“冬菇老师?”
扑克牌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手心里,深蓝色的背面在灯光下一动不动。
“D·斯佩多先生?”
沉默。
“D?”
沉默。
“老爷爷?”
那张扑克牌突然震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但斯佩多没有说话。只是震了一下,然后就彻底安静了。
汐诺盯着那张扑克牌看了很久。
他在。她知道他在。他只是不想说话。
或者说——他想让她自己想明白。
话剧社。演戏。扮演角色。
汐诺把扑克牌翻过来,看着正面那个身穿盔甲的雅典娜。女神的眼神沉静而坚定,手持长矛,面朝远方,像是在看着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演戏。
扮演角色。
她在这个房间里,是什么角色?
一个被抓住的、没有威胁的、普通的小女孩。不会打架,不会用武器,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穿着睡裙,赤着脚,饿得肚子咕咕叫,对着空气鞠躬。
这就是她要扮演的角色。
这就是她现在的角色。
白兰在看她。那些摄像头在看她。他不知道她手里有一张扑克牌,不知道她脑子里有一个几百岁的幻术师,不知道她在月之遗迹里见过什么、听过什么、学过什么。
他看到的,只是一个疯掉的小女孩。
一个在白色盒子里对着空气鞠躬的、饿得肚子咕咕叫的、穿着睡裙赤着脚的小女孩。
那就是她要让他看到的。
汐诺把扑克牌小心地放进口袋里,手指在口袋外面按了按,确认它不会掉出来。然后她重新靠着墙壁坐好,把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她看着正前方那个摄像头。
黑色的镜头,安安静静地嵌在白色的墙壁里。
她对着那个镜头,慢慢地、慢慢地,露出一个笑容。
很乖的,很怯的,很可怜的笑容。
一个小女孩应该有的笑容。
然后她把脸埋进膝盖里,闭上眼睛。
胃还在叫。脚还在痛。可是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慢慢地,长出来。
很小。
很安静。
但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