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越滚越大,越滚越响,在遗迹的柱子之间来回弹跳,最后变成一种几乎要震破耳膜的轰鸣。他笑了很久,久到汐诺的耳膜开始发疼,久到她想捂住耳朵,久到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然后笑声停了。
斯佩多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的能力,”他说,“你还没意识到吗?”
汐诺愣了一下。
“那场无聊的指环过家家上,”斯佩多的声音慢下来,一字一顿的,“你为了救那个小孩,还有——”
指环争夺战。
救蓝波。
汐诺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蓝波站在天台的边缘,小小的身影摇摇晃晃的,下面就是十几米高的地面。她当时在三楼,在走廊里,看到那个画面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要过去,要抓住他,要——
然后她就到了天台。
不是跑过去的,不是爬上去的,是一瞬间。
她一直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是太着急了产生的错觉。是——
还有那次。在那个战场上,被那些怪物追的时候。她跑不动了,真的跑不动了,脚底全是血,肺里全是血腥味,身后的火球一个接一个地炸开,她想着如果能再快一点就好了,如果能加速就好了——
然后周围的景物就变了。
变得模糊,变得飞快,像是被按下了倍速键。
“但……那两次,我都……”
汐诺的声音越来越小。她想说“那两次都是意外”,想说“我控制不了”,想说“我不知道那是怎么发生的”——可是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指环争夺战。
月之指环争夺战。
她被莫斯卡打晕了。
她记得那个巨大的机械手臂朝她砸过来,记得肋骨断掉的声音,记得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可是——
可是最后赢的是谁?
她赢了。
她记得醒来之后,有人告诉她,她赢了。她拿到了月之指环。她以为那是别人帮她赢的,以为是有谁在她晕过去之后替她完成了比赛,可是——
可是没有人替她。
她是自己赢的。
在她晕过去之后,在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有什么力量——替她完成了那场战斗。
“啪。”
手杖敲在她脑袋上,不重,但足够把她从回忆里敲出来。
“你还真是足够清闲。”
斯佩多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带着一种“我已经等了你很久了”的不耐烦。
汐诺捂住脑袋,蹲在地上,过了很久才站起来。
“知道啦!”
她揉了揉被敲痛的地方。
“不过,我的力量我都控制不了,”她嘟囔着,“那两次也完全是意外了啊。”
斯佩多看着她,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开窍的笨蛋。
“控制不了,”他说,“就不控制了?”
汐诺摇头。
“当然不是啊。”
她把捂着脑袋的手放下来,垂在身体两侧。
“我本来是想找妈妈的,但是——”
她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遗迹,月光照在那些古老的石柱上,照出长长的影子。
“这里没有妈妈。”
斯佩多沉默了一下。
“对哦,”他说,语气突然变得很轻快,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这里可是十年后哦。”
汐诺的脑子“嗡”了一声。
“什么?”
“并且是十年后的意大利哦。”
“什么?!”
汐诺的声音在遗迹里炸开,惊起了不知道栖息在哪里的几只鸟。她瞪大眼睛看着斯佩多,嘴巴张着,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十年后。
意大利。
她不是在并盛町的家里睡觉吗?她不是穿着睡裙盖着被子枕头上还放着明天要交的作业吗?怎么一觉醒来就到了十年后的意大利?这是什么离谱的展开?
“可——”
“可没时间让你伤怀了。”
斯佩多的声音冷下来,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调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来没有听过的严肃。
“再找不到办法回去,你可能会被这个世界吞噬掉哦。”
月光照在斯佩多脸上,照出他眼睛里那种认真的、不容置疑的光。他不是在开玩笑。他不是在吓唬她。
他是真的在告诉她——你要死了。
汐诺站在那里,站在月之遗迹的中央,站在那轮巨大的月亮下面,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了她肩膀上。
很重。
重得她几乎站不直。
但她没有蹲下去。
她只是抬起头,看着斯佩多的眼睛,很慢很慢地开口。
“怎么回去?”
斯佩多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
“终于,”他说,“有点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