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沢田纲吉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每当他抬头看向月亮的时候,心里总感觉空落落的,像是有很重要的东西被抹去了。不过,沢田纲吉没有时间去思考这到底是为什么,密鲁菲欧雷的进攻愈发猛烈起来了,一条条战败的消息传到他的耳中,伤亡人员的名单越来越长……
“十代目,您该休息一下了。”狱寺隼人将一个文件夹轻放在办公桌上,收起凉掉的咖啡,又拿起一旁的水壶给沢田纲吉的杯子中倒满温水,“我想您可以尝试一下用茶提神……”
“谢谢你,隼人。”沢田纲吉端起水杯,并没有喝,而是捧在手心捂手,“阿武父亲那边……”
“山本已经处理好了,您不用太过担心。”狱寺隼人紧忙回答,山本父亲的死讯是在三天前传来的。狱寺隼人看向眼下乌青一片的沢田纲吉,想着应该说些什么,可,在一条条人命面前,一切文字都显得太苍白了。
“好,让阿武好好休息一下吧……”沢田纲吉喝下一口温水,待温热的水滑过咽喉,他继续道,“隼人,你这几天也准备一下去并盛吧……你和阿武,还算有个照应。”
狱寺隼人张了张嘴,他想反驳,想问,“那十代目你呢……Reborn先生死后……”可是,他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好!”
狱寺隼人迈着艰难的步子走出了首领办公室,关上办公室门后,他长出一口气,定了定神往前走去——其实,后来的很长时间内,狱寺隼人都在自责……他不应该离开的,不然,十代目也不会……
而办公室中沢田纲吉看着狱寺隼人单薄背影消失,起身走到窗户前,他依旧捧着那杯水,水温透过杯壁传达到手心,但沢田纲吉依旧感觉好冷。他抬起头看向天上那轮圆月,那股熟悉的空落感再次油然而生……
“我到底,忘记了什么……”
沢田纲吉轻声呢喃着,一口饮尽杯中的水,看着空了的杯子,他继续开口,“不过,现在可能没机会知道了……”
三日后,彭格列十代首领沢田纲吉与密鲁菲欧雷首领白兰·杰索进行了一对一会谈,会谈进行到后半段,白兰·杰索对沢田纲吉动手——彭格列十代首领沢田纲吉,当场殒命……XANXUS暂时接手彭格列一切事务,并正式与密鲁菲欧雷宣战,而沢田纲吉的遗体被彭格列十代守护者,秘密送往并盛森林深处……
二
直到最后,也没人知道那场会谈两方首领具体说了什么。
可是,当事人之一的沢田纲吉很清楚,在白兰举起枪对着他的时候,曾说了一句话,“还真是狼狈呢~沢田纲吉,她要是知道自己牺牲了那么多,最后换来的是你的死局,会不会很失望呢~”
沢田纲吉瞳孔皱缩,她,是谁!
但是已经容不得沢田纲吉找到答案,子弹出膛,他的世界陷入一片虚无,可是在这茫茫的虚无中,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在对他说——“纲吉,记得好好活下去,替我好好再看看这个世界……”
那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一个迟暮之人的叹息……随着声音落下,沢田纲吉眼前的虚无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轮极美的月,而月下有一女子,三十岁出头,黑发披肩,身着一袭白色长裙,似是注意到沢田纲吉,女子转身,缓步向他这边走来,“还真是一场豪赌,真没想到,那个温和的彭格列十代,竟然能做出这样的计划。”
“不过,既然来了,就当喘口气,歇会儿也好。”
随着女子的走近,她的面容也逐渐清晰起来,“碧翠丝……莫蒂……”沢田纲吉很自然地将这个名字念出,他好像,知道那份空落感的来源了。
“看来是想起来了,进来吧,这里比现实世界要冷一些。”
碧翠丝·莫蒂拍拍沢田纲吉的肩膀,带着他往月亮的深处走去。
“那,等我回去,我是不是,会再次忘记你……”坐在银白色的石凳上,沢田纲吉问着面前的碧翠丝。
“记着我,并没有什么好处。”碧翠丝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手指在石桌上轻点两下,一个棋盘出现,“会下五子棋吗?来陪我下两局,就当消磨时间了。”
沢田纲吉看着面前的女子,她依旧是一年前的样子,时间,在她这里完全暂停了——就像这周围,到处一片银白、一片冷寂。
在碧翠丝落子之后,沢田纲吉落下一枚白子,可是他的目光丝毫未曾离开过汐诺的脸,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髓里……
“专心下棋。”碧翠丝缓声开口,“我脸上可没有棋盘。”
“碧翠丝……”沢田纲吉试探着开口,碧翠丝·莫蒂眉头皱了一下,并没有说话,他不由得垂了眼睑——果然,又是这样……
三
沢田纲吉很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见到碧翠丝的时候,那年他二十岁,正式从彭格列九代手中接过了首领的位置,而她,已经三十岁,是莫蒂家族的十一代首领。
三年前,二十七岁的碧翠丝·莫蒂,接手残败不堪、内外腐朽、空有其表的莫蒂家族,没有人看好她,没有人认为一个女子能够在这个以男性为主导的游戏中活下来……可她,硬是在短短三年的时间内,让莫蒂家族从接近消亡的状态一路晋升为能与彭格列一决高下的大家族!“绝对的野心家”“当之无愧的王者”……她硬是将那些修饰男性上位者的词汇,变成了自己的前缀!
而对于那个从九代手中接过彭格列的沢田纲吉,里世界一时间流言四起,他们都在等着看戏,等着看这位“女首领”与“新任教父”的角逐之战!
说实话,二十岁的沢田纲吉是害怕的,他怕遇到这样一个强敌、怕碧翠丝·莫蒂灭了彭格列,从而威胁他要守护的一切……沢田纲吉愈发的小心谨慎,在巨大的压力下,他几近废寝忘食,没日没夜的整理着彭格列要走的每一步——生怕因为自己让身边人陷入麻烦中。可,这一切在沢田纲吉正式见到碧翠丝·莫蒂后,改变了。
那是沢田纲吉上任后的第一场圣诞晚宴,在每个圣诞节来一场不含任何“冲突”的晚宴仿佛已经成为里世界的传统。
听着一旁巴吉尔的提醒,沢田纲吉看向门口那个缓步走来的女子——碧翠丝·莫蒂,黑色长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露出弧度优美的脖颈和一截珍珠项链,她穿着月白色的长裙,裙摆如流水般曳地,肩上搭着银灰色的貂绒披肩。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称得上疏离。
沢田纲吉承认自己被她的外貌吸引了,犹如在茫茫夜空中的月,清冷而孤高,她嘴角永远有着淡淡的弧度,举手投足间却有着一种不容亵渎的气质。
“很荣幸与您见面,彭格列先生。”
作为来宾,向东道主问好是基本的礼貌,碧翠丝的声音像她这个一样,冷漠、疏离。
“这也是我的荣幸,莫蒂小姐。”
客套的打完招呼后,两人便分开来,可是沢田纲吉却发现在整场宴会下来,他的目光会不自觉地落在她的身上,并且他很自然的有了一个想法,她,不喜欢这里!
沢田纲吉摇摇头,怀疑是自己最近压力过大,出现幻觉了。
巴勒莫冬夜的雨带着地中海的咸涩,敲打在彭格列总部古老的彩窗上。沢田纲吉站在窗前,手里的红酒一口未动。液体在杯壁晃出暗红色的光,映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
他才二十岁。坐上这个位置不过一百三十七天。
成为教父,他要学习的第一课,就是如何在无数张笑脸背后分辨出毒药。Reborn的告诫犹在耳边:“阿纲,记住这里每个人接近你都有目的。我可不想哪天给你收尸。”
“这位就是年轻的彭格列十代目?”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凑过来,脸上的笑像糊了一层油,“果然英雄出少年!我是卡洛·文森,做点军火小生意……日后还请多多关照!”
男人过于热情地伸手,沢田纲吉只能礼节性地握住。就在那一瞬,他感到对方小指上冰冷的金属戒指,内侧似乎有极细的尖刺。
他立刻抽手,但指尖已经传来细微的麻痹感。
“抱歉,失陪一下。”沢田纲吉维持着微笑转身,手心瞬间沁出冷汗。是毒?还是试探?他该立刻离场吗?但宴会才刚开始……
“彭格列先生。”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他转头,看见是碧翠丝·莫蒂,手心的冷汗更多了。她来干什么、落井下石、趁人之危……
碧翠丝显然没注意到沢田纲吉的紧张,亦或是她看到了,但是并不在意。碧翠丝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目光平静地掠过他微僵的手指,然后,落在了他面前侍者托盘里那杯刚刚换上的、无人动过的红酒上。
“这酒的颜色,”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恰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让我想起西西里去年歉收的葡萄——酸涩,徒有其表。”
“看来,彭格列先生确实有必要学习一下宴会的基本礼仪了。”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香槟杯稍稍倾斜,澄黄的酒液精准地泼洒出去,不偏不倚,正正浇在那杯暗红的葡萄酒上。
“哗啦——”
玻璃杯翻倒,猩红的酒液混着香槟,染脏了昂贵的地毯。
“哎呀。”碧翠丝的语气毫无波澜,甚至没有一丝“抱歉”的意味,“手滑了。”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压低的笑声和议论。卡洛·文森的脸色变了变。沢田纲吉愣住,还没来得及反应,碧翠丝已经上前半步,红唇微启,“希望,彭格列先生下次的宴会,不要办的这么不仔细为好。”
话落,碧翠丝退后一步对慌忙上前的侍者淡淡吩咐,“清扫一下。”仿佛刚才的插曲不值一提。她甚至没有再看沢田纲吉一眼,转身融入了人群,月白色的裙摆像一抹抓不住的流光。
沢田纲吉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碧翠丝的每一步都在他的意料之外,超直感在脑海中疯狂叫嚣着。他再三告诫自己要冷静,碧翠丝·莫蒂的一系列举动,看似是在找茬彭格列,但沢田纲吉能感觉到,这背后绝不简单!
他对着急匆匆上前的狱寺隼人低声说,“隼人,你去查一下那杯红酒,同时,再查一下卡洛·文森。”
狱寺隼人眼眸皱缩,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异常难熬。沢田纲吉周旋在各类人物之间,笑容僵硬,每一个递到面前的酒杯都像是潜在的毒蛇。卡洛·文森没有再靠近,但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始终没有消失。
不久,狱寺回到他身边,脸色难看地压低声音:“十代目,刚才的红酒查了有……某种神经毒剂的残留痕迹。卡洛·文森的戒指上有他随身携带的解毒剂注射点。”
沢田纲吉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如果不是提前警觉,他很可能已经亲手接过了那份“死亡问候”。
沢田纲吉靠在冰冷的石栏上,晚风吹得他浑身发冷。
狱寺隼人凑得更紧了些,声音也压得更低,“并且,文森家族最近和沃尔普家族走的很近……”
沃尔普,沢田纲吉自然知道这个家族,那是彭格列的敌对家族之首,看来,这是知道彭格列政权交替,新首领根基不稳,准备下手为强了。
沢田纲吉用眼神示意狱寺不要声张,并且默默处理掉这些,以确保宴会能正常的进行下去。
而,沢田纲吉更在意一件事,这不是他第一次遭遇暗杀,但却是第一次,有人以这种方式,如此隐蔽又如此有效地帮了他——碧翠丝·莫蒂,她刚才明显是帮了他。
但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