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莫蒂和彭格列并不是同盟，甚至合作都很少，她为什么会帮忙……

宴会在一片虚伪的和乐中结束。沢田纲吉坐进回程的车里，疲惫地闭上眼。狱寺在副驾驶低声汇报后续处理，巴吉尔偶尔插话，声音也透着沉重。

自此之后，他与碧翠丝的见面愈发多了起来，并且，沢田纲吉也愈发的确定了一件事，碧翠丝·莫蒂，总是在很不经意间帮到他……而对此，沢田纲吉愈发的好奇起来，但是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问个清楚。

“碧翠丝·莫蒂一定有她自己的用意！十代目，您应该清楚，那个女人从来不做任何没有意义的事情！”狱寺隼人曾一次又一次地下结论，沢田纲吉心里也很清楚——碧翠丝·莫蒂岂止是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更是会竭尽全力掏空对方的所有价值！

在又一次碧翠丝·莫蒂看似不经意间、甚至是故意找茬的帮了沢田纲吉一把后，他拦住了她。

“非常感谢莫蒂小姐。”沢田纲吉自然不会傻到上去直接问，你为什么要帮我，而是笑着道谢。

碧翠丝·莫蒂轻笑一声，声音依旧冷清，“哦？我倒是没想到，彭格列先生原来有受虐倾向？”

这一句话堪称是不客气了，身旁的山本武神色立马冷了下来，想开口却被沢田纲吉拦了下来，“莫蒂小姐每次都会精心的为彭格列指出问题所在，我自然是要感谢的。”

这次碧翠丝·莫蒂并没有说话，而是用那双平静无波的凫青色眸子看着沢田纲吉，似是要判断他这话几分真假，最后，她开口，“彭格列先生比我想象中的要有趣一些。”话毕，转身离开。

而从那次之后，沢田纲吉发现自己开始期待着每一次能够和碧翠丝的见面，即使只是谈合作，即使他讨厌那些枯燥无聊的谈话，但，好像只要碧翠丝出席，沢田纲吉就会在心底揣上一份期待出场。

沢田纲吉想要进一步了解碧翠丝是在他二十一岁的一个月圆之夜，当时的他亲自带人捣毁一个以人体实验为发展基调的家族，当他被那些特地培养出来的人形兵器围攻、陷入苦战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半透明的火焰划过——是碧翠丝·莫蒂！

有了莫蒂家族的支援，这次的行动非常顺利，站在一片废墟之中，沢田纲吉看向矗立在月光下的碧翠丝·莫蒂，这是第一次，他在一个人身上读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好像，下一秒这个人在他面前就会消失一般。

从那夜后，沢田纲吉发现自己变了，自己想了解的不再是莫蒂家族的十一代首领，而是单纯的碧翠丝这个人，想要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经历过什么……

“收起你那些天真的情感，沢田纲吉，专心当好你的首领！”

Reborn的警告被沢田纲吉一遍又一遍的抛到脑后，他不得不承认，在Reborn的阻拦下，他对碧翠丝的情感愈发的浓厚了起来。

“莫蒂小姐，请问您方便喝个下午茶吗？”

那是沢田纲吉第一次邀请女性，他面上不显，可是手心已经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抱歉，彭格列先生，我下午已经有安排了。”

碧翠丝的拒绝在沢田纲吉的意料之内，但他还是感到了一阵没来由的失落，“那您……”

“彭格列先生有这个时间，不如思考一下该怎么报答莫蒂的援助之情。”

碧翠丝打断沢田纲吉的话，并对上一次月圆之夜的援助提出了报酬，这并不奇怪，毕竟这关乎家族利益……

四

沢田纲吉自然不打算就此放弃了解碧翠丝，他小心着一步步靠近、单纯希望能够多了解一下她，但是事情一直不如他意，碧翠丝依旧如高空中悬挂的月，冷漠、梳理……

一晃两年过去，沢田纲吉已经二十三岁，三年的时间，让他不再是那个在宴会上冷汗涔涔的天真少年，这两年来，彭格列在他的手上进一步发展，之前那些看好戏、跃跃欲试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一切本该如同设想般的发展，可一个新型家族的崛起让里世界变得波谲云诡起来——那个家族的首领，名叫白兰·杰索！

杰索家族前期的发展并不引人注目，可是等大家反应过来，杰索家族已经能和加百罗涅掰个手腕了——这个家族持有七的三次方之一的玛雷指环，同时，他们好像能够预判几乎所有家族的能力、下一步计划……

战败的消息一道接着一道，沢田纲吉每天忙的焦头烂额，他直接下令，在并盛建立地下基地！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只是想着，如果最后真的失败了，希望那里可以成为大家最后的庇护所。

莫蒂家族的同盟书是在杰索家族崛起后的第三个月送来的，那个时候的并盛地下基地已经完成了两层的建设。

“为了双方家族的利益，莫蒂家族愿意与彭格列家族结为同盟，直到杰索家族成为历史。”

“这是彭格列的荣幸，莫蒂小姐。”

沢田纲吉依旧很忙，忙着处理一次次的战败、忙着处理一次次冲突……他几乎是把睡眠进化掉了，长达一年的时间里，彭格列和莫蒂家族联手，很大程度上制衡了杰索家族的扩张。

在这一年内，沢田纲吉见到碧翠丝的机会也多了起来，他们几乎是每天都会聚在一起探讨下一步计划。沢田纲吉依旧没放弃进一步了解碧翠丝，但是他也知晓“大局为重”，他将一切心思埋藏在心底，想等着一切结束……

但，当沢田纲吉看见Reborn冰冷的尸体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看不到“一切结束”的那一天了。

当时的沢田纲吉没有落下一滴泪，他以一种极端的冷静处理好Reborn的后事，然后把自己关进了办公室，任由一杯杯苦到酸涩的Espresso灌进咽喉——这个往日他曾无数次吐槽过的味道，如今却成为了唯一的寄托……

沢田纲吉机械地研磨着Reborn留下来的咖啡豆，浓郁的苦涩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而在六杯Espresso灌入肚中、第七杯也已倒好，他正准备端起来喝时，一只冰凉的手拿过了他手中的杯子。

沢田纲吉偏头，就见碧翠丝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他旁边，手中是那第七杯Espresso。往日的沢田纲吉应该会震惊，甚至是警惕，碧翠丝到底怎么来到首领办公室——整个彭格列安保最严密的地方的，但，现在的他什么也想不了……

碧翠丝皱了皱眉，喝掉了第七杯Espresso，把杯子放在桌子上，杯子与桌子发出极轻的声响，与此同时，碧翠丝的声音也传了过来，那不是以往冷清、平淡的嗓音，而是如同春风般轻柔的声音，“我已经安排好了，你有一晚上的时间来调整。”

话毕，碧翠丝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沢田纲吉水平，而不知道是因听到碧翠丝的话还是碧翠丝在这里，沢田纲吉感觉鼻头一酸，转身一把抱住碧翠丝，将头埋进她的颈窝，肩膀止不住颤抖起来。

碧翠丝的身体先是明显僵硬了一下，然后抬起手，轻轻拍打着沢田纲吉的背，柔声开口，“哭吧，哭出来，会好一点……”

再之后的事情，沢田纲吉完全不记得了，他第二天是在自己的卧室醒来的……也是从那时起，每当他抬头看向月亮，总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像是把什么给忘记了，而在那之后的一年时间内，杰索家族没有任何大动作，给足了彭格列喘息与沢田纲吉做出那个疯狂计划的机会！

五

“那，你能告诉我……那晚，你做了什么吗？”一局终了，沢田纲吉将棋盘上的棋子收起，问着对面的碧翠丝，他想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是怎么让风头正盛的杰索家族花了近一年的时间才缓过来，为什么他会忘记她——并且是一切她的印迹都被抹去、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是我们家族的一种秘术，可以直接剥夺任意对象的时间……”碧翠丝看着沢田纲吉，长叹了一口气。

“代价是，把你的存在抹去吗！”沢田纲吉打断碧翠丝的话，同时，他的声音不由得抬高了几分。

“可以这么说，”碧翠丝将黑白棋子交换，声音淡淡的，“不过，看未来的发展，确实是我失策了，白兰用其他世界的他挡下了我的秘术，他自己逃亡到了别的世界躲了起来，而那一年的缓冲，应该是因为白兰消耗太多了。”

看着面前的女子，用着讲“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说着，沢田纲吉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石桌上的棋子被他扫落在地，“为什么！为了一个白兰，你就用了这样的能力！”

相比起沢田纲吉的暴怒，碧翠丝则就显得平静太多了，她甚至笑出了声，“纲吉……你应该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

被碧翠丝突然的称呼惊了一下的沢田纲吉，愣在原地。

“纲吉，”碧翠丝又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看到你依旧如初见时那样，真好……”

“我做出这个决定，不只是为了除掉白兰，也不是单纯的为了帮你，只是，在我和你现在一样，二十四岁的时候，我就已经尝试过三次自杀了，每次都恰巧被我的父亲阻止，第三次自杀未遂后，父亲说，莫蒂家族是母亲的心血，我便去了意大利……”

“三十岁那年，看着蒸蒸日上的莫蒂家族，我觉得真的挽救了母亲生前的心血了，我已经计划好了莫蒂家族的交接事宜，站上了天台边缘……可是，我的父亲又来了，他这次没有阻止我，而是让我去参加彭格列十代第一次举办的圣诞宴会，在宴会上，我见到了你……哦，你后来还问过我为什么要帮你，可能是在你身上看到了二十岁的我吧，那时候我还是一个清澈天真的大学生……我想看看这样干净的你，会怎么一步步在那个位置上走下去，选择活了下来……”

沢田纲吉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他嘴唇蠕动了许久，吐出一句，“那……后来呢？”

“后来啊……”碧翠丝低下头，声音多了几分沙哑，“父亲也走了……而我，是在那时，才知道那个，一直以母亲的朋友自居的他，我叫了三十三年叔叔的人，是我的父亲……”

话落，碧翠丝笑出了声，“所以，我只是累了……我失去了所有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所以，纲吉，不用记住我，继续去微笑，去保持你的天真，去如同最自由的鸟儿，飞往你的天空……”

沢田纲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个音节来。

碧翠丝挥了挥手，地上乱糟糟的棋子消失不见，“我本不想告诉你这些的……如今你知道了，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什么？”沢田纲吉出声，声音中是难以抑制的哽咽。

“等你回去，一切都会结束，白兰造成的影响会消失，彩虹之子会复活，而你能帮我给Reborn……先生带一句话吗？”

“好……”

“请你帮我像他说一句‘谢谢，对不起’好嘛？”

“好……”沢田纲吉已经控制不住的落下泪来，碧翠丝起身帮他拭去泪水，他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将脸放在她的手心，“我，真的没法记住你吗……”

“汐诺，我的名字是……樱井汐诺！”

碧翠丝，不，樱井汐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仿佛又回到了十四岁的年纪，她看到自己的两个哥哥在向她招手，看见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都还在……

六

沢田纲吉先于其他人从仪器里苏醒，白兰已经被十年前的他解决掉了，造成的影响也恢复了，他先一步来到了森林中，看着十年前自己留下的日记，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他抬头，看着空中清冷的月亮，轻声开口，“樱井……汐诺……”

沢田纲吉并不知道“樱井汐诺”是谁，但他能感觉到，这个名字把他之前的空落感填满了。

“Reborn，有个人，让我跟你说一句‘谢谢，对不起’……”

见到Reborn后，沢田纲吉很自然地开口。

Reborn顿了一下，也抬头看向皎洁的月，“嗯”了一声……

时间流淌，往后的日子里，月光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