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战区域的气氛,压抑得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每一个人的呼吸都放得极轻,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钉在战场中央的虚拟投影上,眼底尽数被惶恐与惊惧填满,个个看得胆战心惊,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屏幕里的画面清晰得毫无死角,将汐诺被阿莫尔诡异藤蔓层层缠绕、步步禁锢的模样完完整整呈现在众人眼前。那泛着腐朽气息的暗色藤蔓一圈圈收紧,如同贪婪的触手,死死束缚住她的四肢与腰身,一点点剥夺着她活动的空间,也一点点压榨着她呼吸的余地。看着汐诺渐渐无力垂落的身躯,看着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迷茫与脆弱,观战的每一个人心脏都像是被尖锐的冰碴狠狠刺中,揪得生疼。
强尼二整个人都绷在了原地,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指尖用力到泛白,脸上写满了掩饰不住的慌乱与焦灼,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打破了观战台死寂的氛围:“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根本撑不住的,樱井小姐她……她真的会死在这里的!”
他不停来回踱步,目光死死盯着投影,试图从画面里找到一丝转机,可入目只有阿莫尔居高临下的漠然,还有汐诺被藤蔓困住、渐渐失去挣扎力气的模样,丝毫看不到半点希望,心底的不安如同潮水般肆意泛滥。
人群之中,Reborn静静伫立在角落,黑色的帽檐微微压低,遮住了大半眉眼,平日里永远从容淡定、运筹帷幄的神情此刻已然褪去,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微微蹙起,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从阿莫尔突兀现身的那一刻起,局势就已经彻底偏离了他所有的推演与布局。他早已摸清这场选择战每一位参战者的能力、底牌与战术习惯,也预判了白兰所有可能派出的战力,唯独阿莫尔的出现,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变数,没有任何资料记载,没有任何战力参考,更没有丝毫行为逻辑可循。
尤其是对方对汐诺的了解程度,那种精准预判、刻意克制、拿捏所有弱点的手段,早已超脱了普通对手的范畴。这一刻,Reborn心底无比清楚,阿莫尔的贸然登场,还有他背后白兰暗藏的算计,已经一点点超脱了自己原本的掌控和所有预判,局势彻底变得扑朔迷离,再也无法按原定的轨迹走下去。
战场中央,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与声响的封闭空间里,汐诺被密密麻麻的藤蔓紧紧包裹缠绕,冰冷黏腻的触感紧贴着肌肤,混杂着巨魔芋独有的腐朽异味,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藤蔓越收越紧,勒得她胸腔剧烈发闷,肺部像是被堵住一般,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格外艰难,一阵阵窒息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缠绕住她的意识,让她连抬手挣扎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
意识在混沌与清醒之间反复拉扯,心底滋生出一股无力到极致的念头,轻飘飘地盘旋在脑海里。
“要……要就这样结束了吗……”
“如果我在这里停下,如果我就这样被彻底困住、被阿莫尔解决掉……是不是身边的所有人,就不会再因为我受到牵连,不会再因为我陷入危险了?”
思绪放空的瞬间,周遭的腐臭气息、藤蔓的禁锢感仿佛都被暂时隔绝,她的意识骤然被拉回了遥远的记忆深处,回到了自己十岁那年的盛夏。
依旧是城市医院旁那家安静的咖啡厅,玻璃窗透着慵懒的午后阳光,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淡淡的醇香。那时候的她孤身一人,背负着旁人细碎的议论与莫名的偏见,内心满是孤独与惶恐,蜷缩在靠窗的座位里,茫然无措,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
所幸那时候,还有研二哥,还有阵平哥。
他们会踏着温柔的光影走到她身边,会耐心安抚她的情绪,会替她挡住旁人异样的目光,会告诉她不用勉强自己,不用独自扛下所有。在那段灰暗难熬的日子里,是他们两个人,成了她唯一的依靠,成了照亮她世界的两道光。
可此刻身处这片绝望的牢笼之中,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只有冰冷的藤蔓、刺鼻的异味,还有阿莫尔居高临下的漠然。
再也没有熟悉的身影,再也没有踏光而来的守护。
这次……或许不会再有研二哥和阵平哥特意赶来,把她从深渊里拉出去了。
心底的落寞与酸涩翻涌而上,可下一秒,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张张熟悉的脸庞。
拼尽全力奔赴战场的沢田纲吉,永远忠心守护在纲吉身边的狱寺隼人,性格爽朗坦荡的山本武,默默付出的入江正一,严谨专注的斯帕纳,还有一直默默担忧着她的京子、小春……所有人为了这场选择战付出的努力、流下的汗水、咬牙坚持的模样,一幕幕在脑海里清晰浮现。
他们熬过艰苦的特训,扛过一次次危险,顶着巨大的压力奔赴未来战场,所有人的执念都只有一个——打赢这场选择战,顺利回到原本的世界,回归安稳的生活。
“可是……可是大家已经努力了这么久,拼到了现在这一步……”
“如果就因为我一个人沦陷在这里,如果因为我输掉这场战斗……那大家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坚持,就都白费了……”
“到时候,我们所有人,或许都再也回不去原本的生活了吧。”
不甘、委屈、茫然、执拗,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狠狠冲击着她的心神。
“对啊,为什么?”
“为什么大家辛辛苦苦的努力,要就这样白白付诸东流?”
“为什么偏偏每一次,被针对、被算计、被拖入绝境的人,都是我?”
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与不甘,再也压制不住,化作心底无声的嘶吼。
“为什么……凭什么啊!”
这一声执念在心底炸开的瞬间,异变陡生。
骤然之间,一道极致耀眼的银白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从汐诺周身猛地乍现,光芒凌厉而滚烫,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席卷四周。那些死死缠绕着她身躯的暗色藤蔓,在银白色光芒触碰的刹那,瞬间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响,纹路寸寸崩裂,根茎节节破碎,转瞬便被光芒撕扯成漫天细碎的灰烬,消散在空气之中。
阿莫尔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空洞无神的眼眸里写满了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僵硬地伫立在原地,看着眼前突发的变故,完全无法接受眼前的景象。
他耗费无数平行世界的资料调研,数万次实验改造,把樱井汐诺的每一种能力、每一招一式、每一处弱点都摸得透彻无比,自认已经掌控了她所有的底牌与极限,在他详尽的调查档案里,根本没有记载过这般突如其来的力量,没有任何一项技能匹配此刻爆发的银白色光芒。
这是完全超出他认知、超出他所有预判的未知力量。
刺眼的白光缓缓收敛、渐渐散去,樱井汐诺重新稳稳站立在原地。原本束得整齐的长发被骤然爆发的力量挣开,乌黑的发丝肆意散开,随着空间里骤然掀起的微风轻轻飘动,衬得她身形孤绝又凌厉。
那双素来带着温润清冷的凫青色眸子,此刻已然褪去了所有的迷茫、脆弱与迟疑,只剩下彻骨的寒凉与冰封般的冷意,一眼望去,仿佛万年寒潭,不带半分温度,自带一股慑人的压迫感。
汐诺缓缓抬起右手,无名指上那枚镌刻着月牙纹路的银色月戒,不知何时流转着莹润的光泽,在她抬眸的瞬间,戒指骤然迸发出刺眼夺目的银芒,光芒顺着她的指尖蔓延周身,化作层层叠叠的月之炎萦绕不散。
紧接着,她的身躯不受控制地缓缓脱离地面,一点点向着高空升腾而起。
随着她上升的高度越来越高,整片战场的天色也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澄澈明朗、暖阳高悬的晴空,一点点褪去蔚蓝的底色,光线缓缓黯淡、收敛,逐步浸染成浓郁深邃的墨蓝色,像是被无边的夜色笼罩,连一丝阳光都无法穿透。
与此同时,周遭的气温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走低。原本战场内维持在二十多度的适宜温度,刚好适配众人战斗、行动,体感温润舒适,可此刻寒意悄然滋生,顺着空气蔓延开来,一丝一缕侵入骨髓,温度一刻不停地往下坠落。
观战台上,强尼二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衣衫,浑身都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转头看向身旁神色凝重的Reborn,语气里满是惊疑:“你们有没有感觉很冷?这温度下降得也太夸张了吧,现在起码比刚才整整低了十几度不止!”
Reborn目光沉沉地盯着投影里悬浮升空的汐诺,感知着战场区域不断暴跌的气温,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不止十几度。”
实际降温幅度,远比肉眼感知的还要恐怖。
周围观战的其他人也纷纷下意识相互靠拢,彼此贴近身躯,试图抵御这突如其来的刺骨寒意。所有人都面色紧绷,眼神里满是茫然与不安,谁也不清楚汐诺身上骤然爆发的是什么力量,谁也不知道天色骤变、气温暴跌之后,还会引发怎样恐怖的变故。
他们心底交织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一边暗自庆幸汐诺挣脱了藤蔓的禁锢,从阿莫尔的掌控中脱身而出;一边又忍不住心生惶恐,忌惮着这股未知且过于强悍的力量,隐隐担心接下来会发生无法收场的可怕局面。
半空中,汐诺垂眸俯视着下方整片战场,清冷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音色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与肃穆,不带一丝情绪起伏,清晰地回荡在天地之间:“是时候,结束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指尖对着墨蓝色的天穹轻轻一划。
嗤啦一声巨响,整片天空骤然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巨大无比的纵深裂缝,裂缝横贯天际,深邃幽暗,缝隙深处隐隐闪烁着细碎璀璨的光点,像是窥见了遥远宇宙深处密布的繁星,神秘又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