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吉紧跟在她旁边坐下,肩膀绷得紧紧的,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小学生在等班主任训话。
Reborn从纲吉肩上跳下来,坐到了桌子的一头,列恩从他帽子上爬到桌面上,吐着舌头好奇地看着这个新来的客人。
奈奈终于坐下了,双手合十,笑着说:“好啦,人齐了,我们开动吧!”
“开动啦!”蓝波和一平同时喊了一声,然后抓起筷子就往炸虾的方向冲。
风太放下排行榜书,安静地夹了一块厚蛋烧放进自己碗里,抬头看了一眼汐诺,又看了一眼萩原研二,低下头继续吃饭。
餐桌上很快就热闹起来了。
萩原研二像是天生就该坐在这个位置上一样,他能在蓝波把酱油碟打翻的瞬间递上一张纸巾,能在奈奈提到“纲君小时候很胆小”的时候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鼓励的表情让奈奈继续说下去,能在碧洋琪说起意大利的风土人情时接上几句地道的意大利语——发音标准得让碧洋琪都愣了一下——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一句“以前跟着外婆学过一些”。
他和风太聊起了星座,和蓝波聊起了糖果,和一平聊起了中国功夫——他甚至知道李小龙的经典招式,用手比划了一下,把一平逗得咯咯笑。
奈奈已经完全被他的魅力征服了,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听他讲警视厅里的趣事——什么前辈在追小偷的时候跑丢了鞋啦,什么搜查一课的咖啡机坏了半年都没人修啦,什么萩原研二有一次把证据袋和便当袋搞混了差点被骂死啦。每一个故事都不涉及任何机密信息,但每一个故事都生动得像发生在眼前。
碧洋琪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个男人,嘴角的笑容已经从一开始的试探变成了某种认可。她甚至主动帮萩原研二续了一杯茶,说了一句“你倒是比我认识的很多男人都有意思”。
纲吉全程都在埋头吃饭,但他的耳朵没有一刻是闲着的。
他看着萩原研二和蓝波击掌庆祝蓝波成功夹起了一块玉子烧,看着他和奈奈说起“纲君的校服领口总是皱巴巴的,下次我教他怎么熨”,看着他和碧洋琪碰杯,看着他和风太讨论“世界上跑得最快的人是谁”这个话题时居然真的认真想了想才回答——他的大脑一直在高速运转,转速比他在战斗中面对敌人时还要快。
然后他转向汐诺,嘴巴里的米饭还没咽下去,含混不清地说了句:“好、好厉害的社交能力。”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坐在他旁边的汐诺能听到。
汐诺正在喝味增汤,听到这话,手里的汤碗差点没端住。她放下碗,侧过头看向纲吉,然后用一种极其平静的、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语气说:“嗯……沢田同学,你把你脸上写的‘他真的和汐诺是兄妹关系吗’这几个字给我删了。”
纲吉的表情瞬间裂开了。
“不、不要面无表情地说出来啊!”他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一下子没控制住,引来了奈奈疑惑的一瞥。
“怎么了纲君?”
“没、没没没事!我只是——觉得今天的味增汤特别好喝!对!特别好喝!”纲吉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烫得眼泪差点掉出来。
奈奈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就多喝点。”
纲吉放下碗,用力咽下去,然后转头看向汐诺,眼睛里全是惊恐和委屈。
汐诺面无表情地夹了一块腌萝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才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纲吉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但内心的吐槽一点都没少。
太自然了。这个人太自然了。从进门到现在,萩原研二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露出的每一个表情,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最合适的反应,但同时又让人完全感觉不到“刻意”这两个字。他能和五岁的蓝波称兄道弟,能和五岁的一平聊中国功夫,能和碧洋琪这种性格捉摸不定的女人碰杯喝酒,能让奈奈阿姨那种家庭主妇对他掏心掏肺地讲儿子小时候的糗事——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纲吉的内心在尖叫,但他的脸上只露出了一种“这人到底是谁啊”的微妙的困惑表情。
汐诺看着萩原研二跟蓝波玩石头剪刀布连输三局之后假装生气的样子,嘴角微微抽了抽。
她认识萩原研二太久了,久到能看出他每一个微笑背后的真实情绪。
比如现在。
萩原研二的笑容依然完美,语气依然温柔,动作依然自然。但汐诺看到他在某个瞬间——就在碧洋琪问他“你怎么认识汐诺的”那一秒——他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他的习惯。
不是紧张,是……在决定要不要说真话。
然后他选择了说一个很好听的真话:“汐诺小时候住在我家隔壁,那会儿我和阵平——就是我那个幼驯染——天天带着她和她哥哥出去玩。对我来说,她就是我亲妹妹。”
奈奈的眼眶红了:“研二先生真是个温柔的人……”
碧洋琪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但汐诺知道,萩原研二省去了太多东西。省去了那些深夜的紧急电话,省去了那些医院走廊里的长椅,省去了那些“不用担心,我们会保护你”的承诺,省去了叶清死后他第一次见到汐诺时,那种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的沉默。
而在那些笑容和温柔底下,还有一个更深的、被完美掩盖起来的东西。
他在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