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二酱！”蓝波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萩原研二身边，扯着他的裤腿，“研二酱会做炸.弹吗？”

“炸.弹？”萩原研二低下头，表情从那一瞬间的恍惚中迅速切换回来，笑着摇头，“这个我……我会拆炸.弹，算吗？”

“好厉害！”蓝波眼睛放光。

碧洋琪挑了挑眉，看了萩原研二一眼，没说话。

汐诺没有看到萩原研二眼中闪过的震惊，因为她已经低下头继续吃饭了。她夹了一块炸虾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意识到一个问题——

不能再问了。

再问就编不下去了。

迷路、春游、一群人去那么远的地方然后集体迷路——这种理由在萩原研二面前就像纸糊的墙，随便一推就倒了。他现在没拆穿，是因为有外人在，是因为他不想让汐诺难堪，是因为他在等一个两个人的场合。

但只要再问下去，哪怕多一个问题，汐诺觉得自己就会露馅。

她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不愧是小汐呢，原来从小就这么聪明。”奈奈双手托着脸，满眼都是对汐诺的喜爱。

汐诺被炸虾噎了一下，赶紧喝了一口味增汤，然后抬起头，笑得乖巧又腼腆：“奈奈阿姨过奖啦~”

“不过，”碧洋琪放下酒杯，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目光在萩原研二和汐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小汐的性格可和萩原先生差着挺多呢。”

这话说得随意，但每一个字都踩在了一个微妙的点上。

奈奈歪了歪头：“诶？会吗？研二先生很温柔，汐诺也很温柔呀。”

碧洋琪笑了一声，没有解释。

萩原研二接过了这个话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可能是小汐诺比较害羞吧。她小时候就这样，跟在阵平后面的时候还好，一到了陌生人面前就不怎么说话。现在应该好多了吧？”

“好多了好多了，”奈奈连忙点头，“汐诺刚来这边的时候还不太爱说话，现在和纲君他们关系可好了，经常一起出去玩呢。”

“那就好，”萩原研二笑得温柔，“小汐诺能交到这么多朋友，我也就放心了。”

汐诺放下筷子，抬起头，看向萩原研二，用一种很认真的、没有任何玩笑成分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不，是我如果变成这样，他的幼驯染会宰了他的。”

餐桌上的空气安静了一秒。

萩原研二脸上的笑容，碎了。

不是那种“突然变脸”的碎裂，而是一种缓慢的、从嘴角开始一点一点消失的碎裂，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样。他的表情从完美微笑变成了一种微妙的、介于“无奈”和“你还真敢说”之间的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蓝波歪着头看萩原研二：“研二酱？”

一平拉了拉蓝波的袖子：“研二酱怎么了？”

风太从排行榜书后面探出头来，看了看萩原研二，又看了看汐诺，然后把头缩了回去。

碧洋琪端起酒杯，挡住了自己嘴角那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纲吉看看萩原研二，又看看汐诺，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汐诺刚才说的是什么？什么幼驯染？不对，这个名字是十年后那个讣告！他们，他们！不对啊！不过，为什么要宰了萩原先生？还有——

他在内心掐断了自己的思绪。

不要想了……自己根本想不明白。

萩原研二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用一种已经恢复了、但明显没有之前那么自然的笑容，把话题岔开了。

“对了，奈奈阿姨，您刚才说纲君小时候怕狗？”

“哎呀，是啊！”奈奈立刻被这个话题吸引了注意力，“纲君三岁的时候，邻居家养了一只柴犬，明明那么小一只，纲君看到就哭——”

纲吉：“妈妈，不要再说了啊！！！”

餐桌上又热闹起来了，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空白从未存在过。

汐诺低下头，继续安静地吃饭。

但她的脑子里已经不是在转了，而是在疯狂地、以每分钟一万两千转的速度在咆哮。

不对啊。

萩原来了。

那松田阵平呢？

松田阵平为什么不来？

如果是平时，松田阵平一定会跟着萩原研二一起来的。那两个人就像连体婴儿一样，走到哪儿都一起。松田阵平嘴上会说“你自己去就行了我不想见那丫头”，但最后一定会出现在门口，面无表情地说一句“我只是顺路”。

但今天没有。

只有萩原研二一个人。

一个人开着车，从东京到并盛，跑了几百公里，只为来看她。

这意味着什么？

汐诺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

松田阵平不会是生气了吧？不会是气得连见都不想见她了吧？那就更完蛋了啊。她这么久没联系，不接电话不回短信——虽然她的手机在未来根本收不到信号——但松田阵平不知道这些。在他的视角里，汐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音讯全无，生死不明。

而萩原研二一个人来，松田阵平没来。

一个来确认她是否安好，一个赌气不来见她。

汐诺的胃猛地缩了一下，筷子戳进米饭里，戳出一个深深的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她的大脑处于这种高负荷运转状态的时候，另一个声音突然从脑海深处冒了出来，像一根针一样精准地扎进了她的神经。

不是现在的声音。

是未来的声音。

是那个在另一个时空里、另一条时间线上的、十年后的汐诺，站在她面前，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沉重得几乎要碎裂的声音，说的那句话。

“我希望你想清楚。”

“你是要从此踏入黑暗，成为碧翠斯·莫蒂。”

“还是……拼尽全力守住现在的一切，永远只做樱井汐诺。”

汐诺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她看着面前的米饭、味增汤、炸虾、腌萝卜，看着餐桌对面笑盈盈的奈奈、在角落里擦枪的Reborn、被蓝波缠着讲故事的萩原研二、以及坐在她身边正在往碗里夹菜的纲吉。

暖黄色的灯光，食物的热气，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蓝波的笑声，奈奈的温柔，碧洋琪慵懒的姿态，风太安静翻书的沙沙声。

这一切都那么温暖，那么正常，那么——

像一个普通的夜晚。

而她，必须在“普通”和“不普通”之间，做出选择。

不是明天，不是以后。

是现在。

汐诺夹起一块腌萝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然后咽了下去。

咸的。

有点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