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宝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折叠得整整齐齐,纸质泛黄,边角有些磨损,像是被保存了很久很久——递给了纲吉。
纲吉接过来,展开。
纸上画着一张地图,上面标注了几个地点:旋转木马、摩天轮、鬼屋、海盗船,还有一个画着旗子的地方,写着“城堡”。每个地点旁边都有一个空白的圆圈,显然是用来盖章的。
“要玩四五个项目,集齐印章,到达城堡就可以了。”蓝宝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个任务很简单吧本大爷是不是很nice”的得意。
纲吉看着那张纸,顿了一下。
这个任务——着实简单了。
诶?
不是,他是认真的吗?初代雷守的试炼,就是去游乐园玩几个项目?盖章?城堡?这不是小学生春游的任务清单吗?
纲吉的表情在“疑惑”和“庆幸”之间反复横跳。
汐诺也在看那张纸。她的目光落在最后那个“城堡”上,眉毛挑了起来。
“在城堡?”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嫌弃。
她无语了。
什么……中二发言。
纲吉听到她的嘀咕,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确实是啊……那根本不是什么城堡,只是一个简单的建筑吧!”
他看过地图了,所谓的“城堡”就是游乐园中央那个三层楼高的、用石膏板搭出来的、刷着灰色漆的、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塑料盔甲的工作人员的那种——“城堡”。
蓝宝没有听到两人的窃窃私语,因为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汐诺身上。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往前凑了一步,浅绿色的眼睛里闪着某种八卦的光芒,压低了声音,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喂,”蓝宝的声音有一种刻意的、做作的随意,“Chiara她真的——”
“真的什么?”汐诺看着他。
“真的说Primo是类似于公主的形象吗?”
蓝宝说完这句话,笑了。
笑得非常开心,浅绿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快咧到耳根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本大爷抓到了自家首领的把柄超级开心”的快乐气息。
汐诺:“哈!?”
纲吉:“什么鬼啊!”
纲吉感觉天要塌了。
不是比喻,是真真切切的、物理意义上的“天要塌了”。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接收到了一个让他大脑当机的信息——彭格列初代、传说中的最强首领、他亲自见过的那个金发金眸、披风猎猎、威严得像从史诗里走出来的Giotto——被和“公主”这个词联系在了一起。
纲吉已经能看到那个画面了:Giotto突然出现,金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们,嘴角带着一丝失望的弧度,开口说——“你在干什么?既然这么说话,那你们的试炼,全部不通过。”
然后纲吉就会跪在地上,试图解释“这不是我说的这是初代雷守说的”,然后Giotto会说“那是我的守护者,他不会说谎”,然后纲吉就会百口莫辩,然后试炼就会失败,然后彭格列的力量就无法继承,然后——
纲吉感觉天塌了。
他的脸上写满了“世界末日”四个大字。
汐诺完全没有注意到纲吉的内心风暴,因为她正在用一种“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的眼神看着蓝宝。
“当然不是啊!”汐诺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双手在空中比划着,试图用肢体语言来加强她的否认,“我只是打了个比方啊!就是——就是看到故事里的人真的出现,很惊讶啊!就只是个比方啊!”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就像——就像你小时候听上帝的故事,然后有一天上帝真的站在你面前了,你会说‘哇上帝真的存在啊’——这不代表你觉得上帝是公主啊!”
蓝宝看着她,浅绿色的眼睛里那种“本大爷抓到了把柄”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只……只是比方吗?”
他的声音都变了,从刚才的得意洋洋变成了一种“被泼了一盆冷水”的蔫儿。
蓝宝整个人蔫儿了。
他的肩膀塌了下去,嘴角耷拉了下来,连头发好像都失去了光泽。他像一个被告知“圣诞老人其实是你爸妈”的小孩一样,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然后——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绿色的光点从他身上逸散出来,在空气中打着旋儿,像是在做一个不太情愿的告别。
然后他消失了。
房间恢复了正常的光线,空气不再波动,一切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汐诺和纲吉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个表情——无语。
非常无语。
纲吉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用一种“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的语气说了一句:“真……真的是比方吗?”
汐诺点头,表情非常真诚:“对啊。沢田同学很失落吗?”
纲吉的表情瞬间炸了:“怎么可能啊!才不会吧!”
汐诺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又收了回去。她的目光落在蓝宝消失的地方,像是在想什么。
“不过,”她开口了,语气变得随意了一些,像是在聊一件不怎么重要的小事,“外婆故事里的那个彭格列初代……好像还真的不是多么……威武?”
纲吉的表情僵住了。
他看着汐诺,暖棕色的眸子里有一种“你确定你要继续说下去吗”的复杂情绪。
“所以真的是公主吗!”纲吉的声音都高了八度。
汐诺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那是你亲祖宗吧。”
纲吉张了张嘴,发现这个问题确实无解。他不能说“那不是我的亲祖宗”——那确实是他的亲祖宗,隔着好几代的那种。他也不能说“亲祖宗的形象和我无关”——那是他的血脉来源,是彭格列的创始者……
“……这好像没有关系。”纲吉最后憋出了这么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汐诺歪了歪头,想了想:“我感觉可能是外婆的滤镜吧,毕竟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知道的,老人家讲故事嘛,总会加点自己的理解进去。可能外婆年轻的时候觉得Giotto很温和,就把温和说成了——”
“汐诺。”纲吉打断了她。
“嗯?”
“可以了。”
“什么可以了?”
“这个话题可以过去了。”
纲吉的表情非常严肃,严肃到汐诺差点以为他要宣布什么重要的事情。
“你到底是怎么想到我说的公主就是说他是公主的啊?”汐诺歪着头看他,凫青色的眼睛里全是无辜和疑惑。
纲吉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我已经放弃挣扎了”的语气说:“汐诺,这个话题可以过去了吗。”
汐诺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求求你不要再说了”的脸,终于良心发现似的点了点头。
“好。”
纲吉长长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蓝波从地上爬起来,手里还捏着那颗糖,一脸茫然地看着纲吉和汐诺:“你们在说什么呀?蓝波大人听不懂。”
一平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说:“你不需要听懂。”
蓝波:“为什么!”
一平:“因为蓝波是赖床鬼!”
蓝波愣了一下,然后嘴一瘪,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纲吉看着蓝波那张马上就要哭出来的脸,头又疼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