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彭格列初代家族·灵魂实体版所在的房间。
蓝宝出现在房间的正中央。
绿色的光点从他身上收拢、消散,他的脚踩上了透明的平面,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嗒”。
他抬起头,就对上了一道目光。
初代岚守——G。
G坐在一把深色的高背椅上,红色的短发在穹顶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暗,左脸上那道刺青像一道凝固的闪电。他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蓝宝。
那目光里没有质问,没有好奇,没有期待。
就是看着。
但蓝宝被那双眼睛看得后背发毛。
“看什么看,”蓝宝梗着脖子,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大一些,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你,你难道不好奇Chiara是怎么讲Primo的吗?”
G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沉默着。
但那个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因为——说实话,别说G了,在场的所有人,都很想听。
G侧过头,目光越过自己的肩膀,看向房间的另一头。
那边,朝利雨月正靠在一根柱子旁边,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面容清秀得像一幅水墨画。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和风外套,腰侧别着长短不一的几把刀,整个人看起来安静得像一座山。但此刻,这座山正微微侧着头,耳朵朝着蓝宝的方向,分明是在听。
纳克尔坐在角落里,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在光线下反射出两团白光,看不清表情。他穿着神父的白袍,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两只手交握在胸前,看起来像是在祈祷,但他的嘴唇没有动,呼吸的频率也变了——他在听。
还有一个人的影子在远处晃了一下。一点光在黑暗中亮了一瞬,然后消失在了一个更暗的角落里。D·斯佩多也在听。
阿诺德不在这个房间里。他从来不在这个房间里。但蓝宝知道,那个淡金色短发的男人此刻正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天空色的眼睛半闭着,手铐型的武器挂在腰间,在安静的空间里发出极其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也在听。
所有人都想听。
G收回目光,看向蓝宝。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嘴角的弧度——
朝利雨月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种雨后的湿润和清新:“所以,真的只是比喻吗?”
他顿了一下,歪了歪头,像是在斟酌用词。
“我觉得Chiara的话,可能会把Primo当——”
“蓝宝。”
一个声音从空间的另一端传过来,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深秋的风掠过湖面,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度。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个方向。
Giotto站在那里。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白格子西装,黑色披风从肩上垂下来,在身后铺开一片流动的暗色。金橙色的短发在穹顶的光线下泛着温暖的光泽,金橙色的瞳孔平静得像两潭深水。他的额头上没有燃起火焰,但整个人看起来就是——像有一层看不见的光笼罩着他。
他状似无意地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蓝宝,你的任务没忘吧。”
蓝宝的嘴立刻闭上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到“糟糕被抓包了”的转换速度之快,堪比变脸。他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可靠的、值得信赖的、不会在背后说首领坏话的优秀守护者。
“那种事情,”蓝宝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本大爷”式的傲慢,但明显比刚才虚了几分,“包在本大爷身上!”
说着,他转身就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Giotto,张嘴想说什么——
Giotto看着他,金橙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审问”的意味,只是很平静地、很温和地看着他。
蓝宝的嘴又闭上了。
他转过身,快步走开了,绿色的光点在他身边闪烁,像是在给他打掩护。
“本大爷去城堡待着了!”他的声音从越来越远的地方飘过来,越来越小,“你们不要跟过来啊!本大爷要一个人待着!”
然后他消失了。
空间安静了下来。
G从椅子上站起来,端着那杯还没喝完的液体,走到Giotto身边。他没有看Giotto,而是看着蓝宝消失的方向,红色的头发在光线下像是凝固的血。
沉默了大概两秒钟。
“你不打算去找那个女孩?”G开口了,声音不大,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Giotto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前方,金橙色的瞳孔里映着远处那些模糊的、流动的光。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但里面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像是一声叹息被做成了笑容的形状。
“G,”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这里是一百多年后了。”
G没有再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杯子里的液体,看着那深色的水面倒映出自己的脸——红色的短发,左脸的刺青,还有那双眼睛里某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一百多年后。
Chiara的孙女——不,Chiara的外孙女——已经十五岁了。
而Chiara本人,那个曾经站在他们中间、用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他们、和他们并肩作战的女人——已经老了。老到有了孙辈,老到会给孙女讲睡前故事,老到会把Giotto的故事讲成童话。
时间。
真的是太快了。
也太残忍了。
Giotto转过身,披风在他身后划出一道安静的弧线。他朝空间的深处走去,步伐不急不缓,肩膀平直,背影挺拔,和一百多年前一模一样。
但G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永远不一样了。
朝利雨月看着Giotto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他低下头,修长的手指抚过腰侧短刀的刀柄,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抚摸一个很久不见的老朋友。
空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远处,蓝宝的“城堡”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然后是蓝宝的声音:“本大爷不管了!本大爷要睡觉!谁都不许来打扰本大爷!”
没有人理他。
那些来自一百多年前的灵魂们,各自站在各自的位置上,想着各自的心事。
而那个让他们都想起往事的女孩,此刻正坐在并盛町一间铺着榻榻米的房间里,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乱得像鸟窝,对身边的棕发少年说了一句:“我感觉可能是外婆的滤镜吧,毕竟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她不知道,这句话被多少人听到了。
也不知道,那些听到这句话的人,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没有让表情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