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纲吉的刚之炎已经收不回来了。

汐诺看到那道火焰直直地朝她们这个方向飞过来的时候，她的心脏停跳了半拍。

不是朝她们。是朝她们的方向。斯佩多消失的位置，正好在她们和纲吉之间的延长线上。纲吉的刚之炎打穿了他站过的地方，没有减速，没有转向，直直地朝汐诺她们所在的角落冲了过来。

橙红色的火焰在汐诺的瞳孔中放大。

她咬住了嘴唇。

不行。这样的火焰过来，她们五个可能都要在这里化作灰烬。小春和京子没有火焰护体，尤尼刚才消耗了太多，库洛姆也是，而她自己——她的扑克牌用不了，她的月之炎撑起来的那个穹顶是用来隔开幻术的，不是用来挡攻击的。

挡不住。

但如果什么都不做，就是等死。

汐诺骤然点燃了大量的月之炎。银白色的火焰以一种爆发式的、几乎要失控的喷射，从她全身涌了出来。她想着瞬移——把她们五个人一起移走，移到安全的地方，移到火焰打不到的地方——

不对。

她根本不知道现在在哪里。

在斯佩多的幻术里，空间是扭曲的。她看到的距离不是真正的距离，她看到的方向不是真正的方向，她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她找不到落点。她不知道应该瞬移到哪里，不知道瞬移过去之后会不会直接撞上一堵墙、掉进一个坑、或者更糟——瞬移到刚之炎的正中心。

没办法了。

只能硬扛。

汐诺把那些月之炎全部用来加固面前的屏障。银白色的穹顶从“薄薄一层”变成了“厚厚一块”，火焰在她和刚之炎之间垒起了一堵墙，不够厚，不够结实，但她已经没有更多的火焰可以用了。

千钧一发。

橙红色的火光已经照亮了她们五个人的脸。

然后——

一个人影出现在火焰的正前方。

绿色的外套，三叉戟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光。

六道骸。

他站在那里，三叉戟横在身前，戟杆稳稳地接住了纲吉的刚之炎。橙红色的火焰撞击到三叉戟上，被劈成了两半，从骸的两侧分流而过，撞到他身后的墙壁上，在墙上炸开两个焦黑的大洞。碎石飞溅，灰尘扬起，但骸本人纹丝未动，三叉戟在他手中稳得像钉进了地里。

火焰熄灭了。

灰尘慢慢落下来。

得救了。

汐诺的肩膀塌了下去，那口憋在胸腔里的气终于吐了出来。她把月之炎收了回去，银白色的火焰从穹顶边缘开始消退，像潮水退去，露出湿漉漉的沙滩。尤尼的奶嘴也不再发光了，橙红色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两个人的身形同时晃了一下。

尤尼往前倾了半寸，小春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汐诺往后仰了半寸，京子的手从后面撑住了她的肩膀。小春的声音有点慌：“尤尼！没事吧？”尤尼摇了摇头，站稳了，嘴角弯了一下，表示自己没事。京子没有说话，只是把扶着汐诺肩膀的手收紧了一些。

周围的靛青色雾气开始消散。

从六道骸出现的那一刻起，斯佩多的幻术就像冰遇到火一样，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融化。先是最远处的角落露出了原本的墙壁颜色，然后是地面上的裂缝和碎石变得清晰，然后是空气变得透明，没有了那层隔着一层纱看人的模糊感。

幻术消失了。

黑曜乐园的大厅恢复了它原本的样子——破败的、灰扑扑的、堆着废弃游乐设施的、散发着霉味和铁锈味的大厅。

斯佩多站在远处，紫色的眼睛看着六道骸，嘴角挂着一抹汐诺读不懂的笑。六道骸站在纲吉和斯佩多之间，三叉戟还横在身前，那双红蓝异色的眼睛从斯佩多身上扫过，带着一种“我来了你可以走了”的不耐烦。

一阵橘红色的火焰在大厅中央燃起——更沉稳、更厚重、带着一种经历了漫长岁月才有的质感。火焰从一个小点迅速扩散成一个光圈，光圈的中心，一个人影浮现出来。

金橙色的短发，金橙色的瞳孔，黑白格子的西装，黑色的披风。

Giotto出现了。

他站在那里，披风的下摆还在微微飘动，像是刚刚从风中走出来。他的目光从纲吉身上移到骸身上，从骸身上移到斯佩多身上，然后在斯佩多身上停住了。

“戴蒙，”Giotto说，声音不大，但在这个空旷的大厅里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可以了。”

汐诺准备好了看一场——彭格列初代对初代雾守的“你做得太过分了”的教育批评，或者至少是一段严肃的、正式的、符合Giotto身份和场面的对话。

但她大跌眼镜了。

斯佩多看了Giotto一眼，嘴角那抹汐诺读不懂的笑变成了一种更简单的、几乎称得上“听话”的表情。他“Nufufu……”地笑了一声，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像是在说“知道了知道了”，然后——他消失了。

不是被打败的，不是被说服的，不是被驱散的。就是——自己走的。Giotto说“可以了”，他就走了。像一只被主人叫回家的猫，虽然脸上写着“我还没玩够”，但还是乖乖地从窗台上跳下来，摇着尾巴走了。

汐诺的嘴角抽了一下。

一时间不知道要吐槽什么。

额……好厉害。从没见过这么听话的斯佩多。

她想起三岁那年自己攥着他的头发又哭又笑，他满脸写着“我后悔了”但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让她攥着。原来他真的是这样的斯佩多啊——嘴上说着“Nufufufu”笑得让人后背发凉，但Giotto一句话他就收了。几百年的灵魂了，在Giotto面前还是这个样子。

六道骸也消失了。没有打招呼，没有告别，就是——走了。三叉戟收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的身形就像融入了影子一样，从可见变成了不可见。汐诺只来得及看到他紫色长发在空气中扫过的最后一道弧线，然后那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库洛姆的肩膀放松了下来，她通过了。试炼结束了。

Giotto转过身，看向纲吉。

他朝纲吉走了几步，披风在他身后轻轻摆动，脚步不急不缓。那双金橙色的眼睛从纲吉的脸上看到他的手上，从手上看到他的肩上，从肩上看到他的站姿——每一处都看得很仔细，但又看得很轻，像在确认什么不需要确认的事情。

“十世，”Giotto开口了，“你在守护者试炼的过程中的表现，以及对家族的理解——我都已经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