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后视镜,Reborn端端正正地坐在后排中间,黑色的帽檐压得很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个精致的、会呼吸的、穿着西装的人偶。
不好奇他为什么是那副打扮吗?黑色的西装,礼帽,肩上趴着一只变色龙——这放在一个婴儿身上,怎么看都不正常吧?正常的大人难道不应该问一句“这个宝宝好酷啊”或者“他是不是在参加什么表演”吗?
但萩原夫人什么都没问。萩原先生也什么都没问。
就好像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礼帽、会自己上下车的小婴儿是这个世界上最正常的事情。
汐诺的思绪飘得太远了,然后她感觉后背一阵发凉。那种凉不是风吹的,而是从脊椎骨往上蔓延的、像有人在她的后颈上放了一块冰的、精准到可怕的感觉。
她收起了思绪。
忘了,Reborn在后排。
算了算了。
车子在萩原家门前停了下来。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停稳,引擎声熄灭之后,周围突然安静了很多,只剩下远处谁家院子里狗叫了一声,然后又没了。
几个人从车上下来,站在门口。萩原家的小别墅比松田家大一些,门口有一个小小的院子,种着一棵枇杷树,树干很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树下的石头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绿茸茸的,摸上去应该是软的。
松田丈太郎不在。拳馆最近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再过几天就是全国大赛的预选赛,他几乎住在了拳馆里,每天从早待到晚,吃饭都在拳馆的休息室里对付。汐诺跟他打过电话,他的声音是哑的,但语气是兴奋的,说今年的学员特别有希望。
萩原夫妇招呼大家进屋子。玄关摆了好几双客用的拖鞋,整整齐齐地码在鞋柜旁边,一看就是提前准备好的。几个人换了鞋,走进客厅。客厅不算大,但坐七八个人绰绰有余。沙发是浅灰色的,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点心,旁边还有一壶刚泡好的茶,茶杯还冒着热气。
大家坐下来,喝了点茶,吃了点东西。
然后到了最棘手的环节。
分配房间。
其实萩原夫妇和松田丈太郎早就商量好了——汐诺在跟萩原夫妇、松田丈太郎说起自己和朋友要来交流的时候,他们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直接让他们住在两个家里就好了,”萩原夫人当时笑着说,“人多热闹。”松田丈太郎在旁边点头,说拳馆那边最近忙,但家里随时可以住人。汐诺道了谢,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住。
汐诺先开口了:“那库洛姆就和我住一起吧。”
库洛姆看着汐诺,紫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后点了点头。她的点头动作不大,就是下巴微微往下沉了一下,但整个人明显放松了。从进这个屋子开始,她就一直抱着那个小包,坐在沙发的最边上,不太说话。现在听说要和汐诺住一起,她抱包的手指松了一些。
萩原夫人看了看汐诺,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小诺,你是……”
汐诺挠了挠头。她知道萩原夫人在担心什么。
“对啊,我的房间不是有两张床嘛,”汐诺说,语气很随意,“库洛姆睡我的床,我去哥哥的床就可以了。”
萩原先生拍了拍萩原夫人的肩膀,用眼神示意她安心。萩原夫人看了他一眼,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汐诺没有告诉他们,她昨天晚上已经拉开了那条布帘。
是一个意外。
她当时只是想去开窗户。房间里的空气有点闷,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从外面灌进来,把那道天蓝色的布帘吹了起来。布帘像一面帆一样鼓起来,从一侧向另一边飘开,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落下去。
她站在窗边,看着那条布帘落下去之后的画面。
叶清的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单上,把浅蓝色的格子照成了灰白色。
她站了很久。
风从窗户吹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动。
她想,或许是冥冥中的注定吧。
现在库洛姆要来了,睡在她的床上,她去睡叶清的床。
分配完库洛姆的房间,剩下的人开始犯难。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在走之前就说过,他们的房间也可以住。两个人一个说“随便用”,一个说“别弄坏我的模型”。问题是,要怎么住呢?
汐诺看着剩下的五个人——纲吉、Reborn、狱寺、山本、了平。Reborn可以忽略不计,他睡哪里都行,窗台上、柜子里、天花板上,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但剩下的四个男生,要分两个房间。
“如果是一人一个房间可能会住不开的吧。”汐诺说。
“那我一定要和十代目住在一起!”狱寺的声音几乎是和汐诺的话同时落地的,像一颗被踩到了就会爆炸的地雷,没有延时,没有缓冲。
“阿拉?被抢先了吗?”山本笑着说。
“极限的可以住在一起!”了平的声音最大,大到客厅的吊灯好像都跟着震了一下。
纲吉欲哭无泪。他坐在沙发的正中间,左边是狱寺,右边是山本,对面是了平。三个人六只眼睛看着他,眼神里写着同一个意思——“十代目/阿纲/沢田,你说句话”。他的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像是想拒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想接受又觉得不可能。拒绝?不忍心。不拒绝?怎么可能啊,什么屋子能住下他们这么多人!
Reborn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一片吵嚷中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把刀切开了乱麻。
“要不你们直接住在前院里就可以了,”Reborn说,语气平淡,“晚上还可以看家。”
了平的眼睛亮了:“极限的可以!”
纲吉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不,不要啊!”
他转头看向汐诺,然后愣住了。
因为樱井汐诺的表情——她的眉毛微微皱着,嘴唇微微抿着,凫青色的眼睛看着窗外的前院,目光从前院的左边扫到右边,从右边扫回左边,像是在测量面积,在计算空间,在认真思考“前院能不能睡人”这个问题的可行性。
“汐诺,汐诺,”纲吉的声音拔高了,“你!你不要就这么开始思考啊!”
汐诺眨了眨眼,从“前院面积计算模式”中退了出来,看了一眼纲吉那张写满了“救命”的脸。
“额,被发现了。”她说。
然后,就在他们丝毫没意识到的地方——很完美。他们的争吵声成功吵醒了在楼上午睡的萩原千速。
“喂,你们这些小鬼,知道现在几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