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的是,纲吉在做的事,有一个专门的名字——“点点豆豆”。选择题,四个选项,ABCD。他不会,但他不能空着。他的方法是:先排除一个最不像的,然后从剩下的三个里随便选一个。如果排除法也排不出来,就用第二种方法——闭上眼睛,把笔尖悬在四个选项上方,嘴里默念“点点豆豆点到谁就是谁”,然后落笔。笔尖落在哪个选项上,就选哪个。
这个方法……是,昨天晚上,樱井汐诺给他提供的……
校长走到了狱寺隼人身后。
狱寺的笔在纸上划拉得很快,“唰唰唰唰唰”,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打印机。他的字迹龙飞凤舞,笔画连在一起,像一条一条的波浪线,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看懂。但他写的是对的。校长站定,低下头,眯着眼睛看了几秒钟,然后眼睛慢慢睁大了。他看到了一道数学大题的解题过程,步骤完整,逻辑清晰,答案准确。他又看了一道,又是全对。
校长的嘴角开始上扬。
他往狱寺旁边靠了半步,想再看看下一道题。就在他的目光刚刚落到卷子上的那一刻,狱寺把最后一笔写完了。他把笔往桌上一放——“啪”——清脆的一声响。然后他趴下了,脸埋在手臂里,呼吸很快就变得平稳了。他睡着了。
校长的笑容消失了。他站在狱寺身后,看着这个趴下去只用了零点五秒、打呼噜只用了三秒的学生,心里有一个巨大的问号在旋转、放大、发光——这是学霸,还是校霸?他站在那里想了很久,最后决定不去打扰一个睡觉的学霸,默默地走开了。
校长走到了山本武面前。
山本武的面前摆着四个纸团。他的卷子上只写了不到十道题的答案,剩下的全是空白。他手里还有四个纸团——不对,他刚把四个纸团揉好,放在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每个纸团的大小都一样,圆滚滚的,像是用游标卡尺量过的。
校长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他站在山本武身后,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试图理解眼前这个场景。
山本武把四个纸团捧在手心里,晃了晃,像摇骰子一样摇了几下,然后撒在了桌上。四个纸团在桌面上弹了几下,滚了几下,停住了。他看着那四个纸团,犹豫了一下,拿起最左边的那一个,打开。纸团里面写着一个“C”。他把C填在了答题卡上。
然后他把那个纸团重新揉好,和另外三个混在一起,又开始摇。
校长愣在原地。
他眯着眼睛看山本武的答题卡,又看了看手机里存的试卷答案——他已经偷偷把答案存进手机了,就是为了方便确认这些学生的水平。他对比了一下,山本武刚填上去的那个C,是对的。
校长的笑僵住了。
他又看了一道。山本武又摇了一次纸团,打开,是“B”。他又把B填了上去。校长看了一眼答案,又是对的。
又一道。又对了。
校长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怀疑人生”,从“怀疑人生”变成了“我是谁我在哪”。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像是看到了魔术师在台上变鸽子,他知道那一定是假的,但他看不出破绽。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了库洛姆面前。
库洛姆低着头,紫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的笔握得很稳,字写得很小很小,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那种小。但她写得很认真,每一道题都做了,每一道题的答案都整整齐齐地写在答题卡上。她的草稿纸也很干净,演算步骤写得清清楚楚,连等号都是用尺子比着画的。
校长看着她写了一会儿,看到她在一道题上想了几秒,然后在草稿纸上列了一个公式,代入了数字,算出了结果,工工整整地抄到了答题卡上。她的整个做题过程像一条安静的小溪,慢慢地、稳稳地流着,不急不躁,不慌不忙。
校长点头了。他心想,这就是他心目中的好学生。
然后他走到了笹川了平面前。
校长表示,他不理解。
了平的卷子不是写满的,是画满的。选择题的答题卡上,不是A、B、C、D,是圆圈、方块、三角、波浪线。填空题的横线上,有的写了一个数字,有的写了一个他不知道是什么符号的东西,有的写了一个词,那个词是“极限”。大题的空白区域,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全是涂鸦。不是乱画,是那种——他好像确实在尝试解题,但他解到一半就走丢了,然后在卷子上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数字,那个数字下面画了两条横线,横线下面写着“答案”。
校长站在了平身后,看着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在卷子上乱涂乱画,沉默了很久。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试图从这团混乱中找到某种秩序,某种——哪怕是一丁点的——可以称之为“潜力”的东西。他找到了吗?没有。但他想起来,柏林博士把这个人推荐来了。柏林博士。
校长深吸了一口气,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他告诉自己,柏林博士既然把他推荐来了,一定有柏林博士的意图。也一定是自己水平不够,理解不了这种天才的思路。他见过很多天才,天才的思维方式都是独特的,不能被常人的逻辑所理解。这个人,一定是一个天才。一定是。
校长说服了自己。他把手帕叠好放回口袋,挺了挺肚子,走出了教室。
六个人考完了。六个人交了卷子。
校长把卷子收好,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摞珍贵的文物。他带着六个人穿过走廊,上了三楼,走到一扇挂着“校长室”牌子的门前。他推开门,里面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办公室,有一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一个书架、一盆绿植、一张接待用的沙发。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扎着红色高马尾的少女靠在校长办公桌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正在翻。她的头发是那种很亮很亮的红色,在日光灯下红得像一团火。她穿着一件深色的校服,校服的领口别着一枚金色的徽章——学生会会长的徽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