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诺看了一眼,把手机还给了清水岱滢。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不错,”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不掺假的肯定,“对了三十道题,有进步。”
纲吉的眼睛亮了。他的整张脸从“等待审判”变成了“被告知减刑”,眉毛扬了起来,嘴角弯了起来,甚至腰板都挺直了一点。
“真的吗!”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我是不是听错了”的小心翼翼。
汐诺点头:“是的,很不错呢。是你上次成绩的近两倍呢。”
纲吉的眼睛更亮了。他现在看起来不像是考了三十分的人,更像是考了九十分的人。他的嘴角弯得很高,耳朵不红了——因为红已经被笑容取代了。
清水岱滢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手机,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她的红色眼睛看着纲吉那副“我考了三十分我好棒”的表情,又看了看汐诺那副“他确实进步了”的表情,又看了看山本那副“五十分好幸运”的表情,又看了看狱寺那副“我考了一百分但我的十代目考了三十分我到底该不该高兴”的复杂表情,又看了看库洛姆那副安静的、似乎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的表情,又看了看笹川了平那副“四十五分极限的好”的表情。
她的表情裂开了——满脸写着“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群人”。她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手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种巨大的、无法理解的力量所撼动。
汐诺看着清水那张裂开的脸,走过去,伸出手,像拼乐高一样,把清水的表情一块一块地拼了回去。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极大耐心的事情——先把眉毛放回原位,再把眼睛摆正,再把嘴巴合上,再把下巴抬起来。清水被她摆弄着,没有反抗,因为她的脑子还在处理那个信息——“平均分七十整,樱井汐诺一百,狱寺隼人一百,库洛姆九十五,山本武五十,笹川了平四十五,沢田纲吉三十”。
“你们……”清水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飘,“真的是优秀生源吗?”
沢田纲吉错开了目光。他的头微微偏向了左边,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窗户外面是蓝天白云和一棵正在开花的樱花树。他看得很认真,好像那棵树上有什么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山本武打着哈哈,手插在口袋里,脚尖在地上点来点去,嘴里说着“啊哈哈,这个嘛,这个嘛”。
笹川了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嘴里还在念叨“四十五分极限的棒”,完全没有听到清水在说什么。
狱寺隼人的眉头皱了起来,往前迈了一步,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肩膀绷紧,下巴抬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你说谁不是优秀生源”的战斗气息。
“你说什么?”狱寺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十代目怎么可能不优秀?他只是——他只是不擅长考试而已!考试能代表什么?十代目的领导能力、决断力、判断力、责任感、使命感——哪一样不是顶尖的?你凭什么用一张试卷就否定十代目的全部?”
清水被他的气势逼退了一步。她的脚步往旁边挪了半寸,她被一种从未见过的、纯粹的、没有杂质的忠诚所震住了。
汐诺伸出手,拍了拍清水的肩膀。一下,两下,三下。清水的目光从狱寺身上移到了汐诺身上。汐诺的脸上挂着一个笑容。那个笑容不是她平时那种淡淡的笑,而是一种清水太熟悉不过的笑——那是汐诺要开始“忽悠”人的时候才会露出的表情。
“亲爱的清水会长呀——”汐诺开口了,声音甜得像刚从蜜罐里捞出来的。
清水岱滢明显被恶心到了。她的肩膀抖了一下,脖子缩了半寸,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但汐诺的手还搭在她肩膀上,把她固定在了原地。
汐诺的眼睛弯成了两道很好看的弧度,凫青色的瞳孔里映着清水那张“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不要说了”的脸。
“你看,什么是优秀生源呀?”汐诺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给学生上课的老师,“如果一个成绩好的学生来到这里,出去的时候成绩还是很好,那只能证明这个学生本来就厉害,跟学校没关系,你说对不对?”
清水岱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她想跑。她当然想跑。她认识樱井汐诺太久了,久到她一看到汐诺露出这个表情就知道自己要被绕进去了。每次都是这样——汐诺会用一种很温柔的语气说出一段听起来很有道理的话,然后她会在听完之后发现自己已经同意了某件她本来不同意的事情。
但汐诺的手抓着她的肩膀,她没有跑掉。
“但是啊——”汐诺的笑容更深了,她的脸离清水的脸又近了半寸,“如果一个成绩不那么优秀的学生,来到这里,出去的时候成绩有了提升——那是不是就能证明这所学校很厉害呢?你说是不是?”
清水岱滢被那双凫青色的眼睛看着,被那个甜得发腻的笑容包围着,被那段听起来很有道理的话绕了进去。她的脑子开始转——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她盯着汐诺的眼睛看了一秒,两秒,三秒。她开始点头了。
刚点了一下,她就发现了不对。她的脖子僵住了,头停在了一个既不是点头也不是摇头的角度。她想摇头,但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汐诺的手已经从她肩膀上移到了她的后脑勺上,把她的头固定在了“已经点了头”的位置。
汐诺眨了眨眼睛,凫青色的瞳孔里闪着一种“计划通”的光。
“那就麻烦清水会长多多照顾啦~”
清水岱滢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从青变紫。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我输了但我不会认输”的语气喊出了汐诺的名字。
“樱井汐诺!”
汐诺面不改色,甚至笑得更灿烂了:“我知道我很厉害,你不用夸我。”
纲吉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恍然大悟”。他看着汐诺那张笑眯眯的脸,看着清水那张“我被算计了”的脸,脑子里有一盏灯亮了。哦——原来是这样的吗?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但他明白了一件事——汐诺在帮他,在用一种他完全没想到的方式帮他,在他说“谢谢”之前就已经在帮他。
他看了汐诺一眼。汐诺没有看他,她还在跟清水“友好交流”,但她的余光——或者别的什么——好像知道他在看她,因为她的嘴角在那个瞬间又弯了一点。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一群人站在神奈川中学的校门口,在樱花花瓣和春日阳光里,确定了最终的分班结果。
沢田纲吉和樱井汐诺、库洛姆在A班。和清水岱滢一个班。
原因是,清水岱滢想和汐诺在一起——毕竟她们要调查那些事情,两个人不同班的话会很不方便。她跟校长说“A班需要一个有经验的学生干部来帮助交换生适应环境”,校长觉得很有道理,就批了。然后汐诺拽上了纲吉。至于原因——汐诺自己也不太确定。她只是觉得,如果纲吉不和她在一个班,她被清水盯着看的时候就没有人可以分担火力了。这是一个很实际的考虑,和她心里那个“想让他也在”的声音没有关系。完全没有。
库洛姆也在A班,纯粹是怕她一个人不习惯。汐诺问库洛姆“你想去哪个班”的时候,库洛姆看了汐诺一眼,说“我想和小汐还有BOSS在一起”。汐诺就带着她了。
笹川了平独自在国中三年级。他听到这个分配的时候,喊了一句“极限的独立作战”,看起来很兴奋。但汐诺觉得他可能没有完全理解“独自”这个词的意思。
山本武和狱寺隼人在B班。两个人一个班。狱寺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脸色很难看,说“为什么我要和这个棒球笨蛋一个班”。山本笑着说“请多关照”,狱寺说“不要跟我说话”。山本说“我们是一个班的,不说话很奇怪吧”,狱寺说“那你少说”。山本说“好,那每天只说一百句”。汐诺觉得他们两个在B班会过得很好。
分班的结果确定了。六个人站在校门口,阳光很好,风很暖,樱花还在落。
清水岱滢站在汐诺旁边,拿着手机,还在看那份成绩单。她的目光停在那行“30”上,然后又移到了汐诺那行“100”上,然后又移到了纲吉那行“30”上。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看了看纲吉那张因为“对了三十道题”而亮着的脸,又看了看汐诺那张“我有进步了”的欣慰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明天开学,”清水把手机收起来,看着汐诺,“别迟到。”
汐诺点了点头。纲吉也跟着点了点头。狱寺点了点头,山本点了点头,了平喊了一声“极限的不会迟到”,库洛姆轻轻地点了点头。
一群人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六个人的影子投在前面的人行道上,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樱花从树上落下来,一片一片的,粉白色的,在阳光里飘着,像一场下不完的雪。几个人的脚步声在安静的人行道上嗒嗒地响着,很有节奏,像一首不需要乐谱的曲子。远处的海面上闪着光,金色的,亮晶晶的,像有人在水面上撒了一把碎金子。
神奈川的春天,真的很短。但此刻没有人觉得它短。
因为明天,还要来上学。